“是,主子。”
宫女们齐声应诺,敛声屏气地倒退着退出寝殿,锦缎裙摆摩擦地面的窸窣声渐远。
最终被殿外沉沉的夜色吞没,只余下紫檀香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殿内只剩江揽意一人,空气中还残留着方才宴饮的淡淡酒香与脂粉气,此刻却被深夜的寒凉涤荡得只剩清寂。
她缓步走到窗边,紫檀木的窗棂冰凉刺骨,指尖触及的瞬间,她微微一顿,随即用力推开。
一股凛冽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宫苑中蜡梅的清洌气息,拂动她鬓边的珍珠耳坠,簌簌作响,映着月光,碎成点点银辉。
皎洁的月色如流水般倾泻而下,泼洒在青灰色的宫墙上,泛着冷润的光泽,将墙头上的砖瓦纹路映照得清晰可见。
远处的钟楼方向,传来几声梆子声,“咚——咚——”。
沉稳而悠长,在空旷的夜色中荡开涟漪,又迅速消散,反倒让这深宫的深夜更显寂寥。
江揽意望着天边那轮孤月,眉梢微蹙,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今日的琵琶一曲,实则是她筹谋许久的一步棋。
入宫三月,她一直籍籍无名,困于美人之位,上有皇后威压,旁有各宫妃嫔虎视眈眈——
皇后背靠外戚,贵妃深得帝宠,就连不起眼的贤妃,都有太后暗中照拂。
若无出彩之处,她迟早会被这深宫里的风雨吞噬,化作无人记挂的尘埃。
皇后寿宴之上,那位中宫娘娘故意刁难,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献艺,实则想让她出丑,好借机发作,将她彻底踩入泥沼。
可皇后万万没想到,她不仅精通琵琶,更算准了太后素来喜爱清雅之音,这一曲既显技艺,又不张扬。
既讨了太后欢心,又让皇帝看在眼里。
果不其然,皇帝当场晋封她为婕妤,赏赐丰厚,皆是实打实的恩宠。
这一步,她走得险,却也走得值。
只是,晋封的喜悦之下,是更深的警惕。
皇后今日的算计落空,眸底一闪而过的阴鸷,她看得真切。
那位中宫娘娘,表面端庄温婉,实则心狠手辣,前两年失宠的宜妃,便是因无意中挡了她的路,最终落得个“突发恶疾”的下场,尸骨无存。
江揽意轻轻摩挲着腕上的羊脂玉镯,那是她入宫前母亲所赠,此刻冰凉的触感让她越发清醒——
这深宫之中,想要活下去,想要往上爬,便不能有半分心软与退缩。
今夜之后,她的路,只会更难走,但也会更坚定。
正思绪翻涌间,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春桃快步走进来,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小巧的锦盒,脸上满是急切与欣喜,
“主子,奴婢回来了!秦太医已经把药配好了!”
江揽意心中一喜,连忙转身,眼中的沉郁瞬间被亮色取代:“快拿来给我看看。”
春桃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枚通体赤红的药丸,圆润光滑。
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混合着朱砂、当归与几味名贵药材的气息,清苦中带着一丝回甘。
“秦太医说,这药服下半个时辰后便会起效,能让人浑身燥热、陷入幻觉,既能让陛下尽兴,不会伤到小主。”
春桃压低了声音,凑到江揽意耳边,气息微喘,
“药效可持续一个时辰,事后无任何副作用,也不会被人察觉异样。”
江揽意拿起药丸,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药面,药丸的硬度与光滑度都恰到好处,显然是精心炮制而成。
她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将药丸重新放回锦盒,锁进了梳妆台下的暗格。
那暗格是她入宫后亲手布置的,除了她,无人知晓。
今夜的晋封只是开始,想要真正站稳脚跟,获得皇帝的长久青睐,这枚药丸,便是一部。
“辛苦你了,春桃。”
江揽意抬手,替她拭去额角的汗珠,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
“下去歇息吧,明日还要伺候。”
“是,主子。”
春桃躬身退下,临走前不忘替她关好窗户,隔绝了外面的寒气,又轻轻拉上了素色的窗纱,将月色与寒凉一同挡在窗外。
江揽意重新走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清丽的面容,眉如远黛,眸若秋水。
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与这柔弱外表不符的坚韧与算计。
她知道,从今夜起,她便是江婕妤,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小美人。
但这深宫之路,步步惊心,她必须步步为营,方能笑到最后。
这日午后,江揽意正对着窗外的蜡梅出神,忽闻殿外传来宫人低声议论:“听说了吗?冷宫那位七皇子,昨日差点被冻晕过去,听说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嘘!小声点!那可是个小煞星,母妃不祥,克死了自己不说,还连累得陛下好几年心绪不宁,咱们可别沾染上晦气!”
我将按你的要求调整这段心理描写,以“佛堂偶遇冲突”为契机,强化女主“刷好感度”的功利性动机,同时保留与前世记忆的呼应,让行为逻辑更自然贴合人设。
江揽意心中一动。
前几日七皇子萧承舟不知怎的,竟与素来张扬跋扈的五皇子萧承瑾起了冲突。
不过是几句口角,萧承瑾便闹到了皇帝面前。
那位九五至尊本就不喜萧承舟,不问青红皂白便罚了他在佛堂外跪了三个时辰,那日寒风凛冽,他单薄的身影跪在雪地里,脊背却挺得笔直,连一声求饶都没有。
宫中人人都视他为“小煞星”,生母留下他无依无靠,自小便受尽冷眼,被宫人欺凌更是常事,连皇帝都对他避之不及。
可谁也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无人问津、任人践踏的皇子。
前世竟能在乱世中崛起,最终逼宫登帝。
前世的她,在宫中浑浑噩噩,只顾着依附皇帝,从未将这位落魄皇子放在眼里,甚至在旁人嘲笑他时,也曾冷眼旁观。
萧承舟此刻虽落魄如泥,却是潜力无限的潜龙,前几日被罚跪之后,想必日子更不好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