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趁此时机,主动去探望一二,送些吃食衣物,既不会显得刻意,又能不着痕迹地刷些好感度,悄无声息结下一份善缘。
将来他若真能如前世那般登临帝位,自己便是在他微末之时率先施以援手的人,妥妥的从龙之臣。
这份情分,远比锦上添花更得人心。
有这层关系在,何愁不能在这波谲云诡的深宫中站稳脚跟,安享长久富贵?
更何况,有这位未来帝王记挂着,往后皇后的暗中打压、其他妃嫔的明争暗算计,自然也能多一层坚实保障,多一条退路。
“春桃,替我收拾些东西。”
江揽意收回落在腊梅枝上的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羊脂玉镯,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挑些上好的细点,云片糕、杏仁酥、桂花糕各装一盒,必须是御膳房刚出炉的,温着些。”
“再备两套厚实的棉袍,内里要用最软的杭绸蚕丝衬,外头缝上品相好的玄狐毛,袖口领口都要绣暗纹包边,耐穿又挡风。”
“还有几包驱寒滋补的药材,当归、黄芪要陈年老料,鹿茸选嫩角的,都用锦缎包好,一并打包妥当。”
春桃闻言,端着茶盏的手微顿,眼中满是疑惑。
“主子,这些东西瞧着精致又贵重,是要送给哪位娘娘或是殿下吗?”
“不是。”
江揽意摇摇头,微微侧过身,对着耳畔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叮嘱。
“你随我去寻七皇子,听闻他近日常去西宫的沁芳亭一带闲坐,咱们往那边去。”
“七皇子?”
春桃的脸色瞬间一白,手中的茶盏险些晃出茶汤,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劝阻。
“主子,您怎的又要寻他?”
“宫中人人都传他是不祥之人,生母是罪臣之女,陛下素来对他冷脸相待,连带着各宫都避之不及。”
“您何必凑这个热闹?若是被旁人瞧见您与他往来,指不定要背后嚼多少舌根。”
“万一这话传到皇后娘娘耳中,岂不是平白惹来麻烦,辜负了您近日好不容易挣来的恩宠?”
“无妨。”
江揽意抬眸看向窗外,目光沉定,语气依旧坚定。
“皇后此刻正忙着敲打新晋的几位美人,又要应付太后那边的查问,自顾不暇,未必会留意这点小事。”
“更何况,富贵险中求,想要在这深宫里长久立足,便不能只看眼前的利弊,更要懂得布局长远。”
“你只需照我说的做便是,此事万万不可声张。”
“挑两个稳妥的小太监跟着抬东西,走西宫的僻静宫道,避开旁人耳目。”
见主子心意已决,眉眼间满是成算,春桃便知再劝无用,只得躬身应下,语气恭敬。
“是,主子,奴婢这就去办,定当小心妥当,绝不让旁人知晓。”
不多时,春桃便将一切收拾停当。
两盒细点装在描金紫檀食盒中,外头裹着棉帕保温。
棉袍与药材分盛在两个绣着缠枝莲暗纹的青缎布包里。
两个手脚麻利的小太监垂首抬着,大气不敢出。
江揽意换上一身素净的粉色暗纹绫罗衣裙,未施粉黛。
只在鬓边斜插一支简单的素银缠花簪,耳上坠着两颗小巧的珍珠。
眉眼清丽,气质温婉,却又在眸光流转间,透着一股旁人不及的坚定。
她摒退了多余宫人,只带着春桃与两个小太监,沿着宫墙根的僻静宫道,一路朝着西北角冷宫的方向走去。
西北角的方向本就离皇帝的养心殿、各宫主殿甚远,素来冷清。
入了冬后更是人迹罕至。
宫道两旁的老树枝桠覆着一层薄雪。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刮在脸上带着微凉的刺痛。
脚下的青石板路结着一层薄冰,走上去咯吱轻响,在这寂静的宫苑中格外清晰。
道旁的几株红梅开得正盛,艳红的花瓣衬着皑皑白雪,倒添了几分清冷的雅致。
只是四下无人赏看,反倒显得孤清。
行至沁芳亭附近,江揽意抬手示意众人停步。
遣了小太监在远处等候,只带着春桃轻步上前。
远远便见那座临池而建的六角亭中,立着两道身影。
一者锦衣华服,一者素色棉袍,隔着一方石桌遥遥对峙。
亭中气氛剑拔弩张,连周遭的寒风,都似凝滞了几分。
江揽意心中一动,拉着春桃躲在不远处的老梅树后。
借着虬曲的枝桠遮掩,探出头凝神望去。
亭中为首的少年,身着石青色织金蟒袍,腰束嵌玉玉带,外罩一件狐狸毛大氅。
眉眼俊朗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嚣张跋扈,正是四皇子萧承哲。
他身侧立着个身材粗壮的小太监,是他的贴身太监小允子。
正弓着腰一脸谄媚地凑在他身侧,时不时点头哈腰,尖着嗓子附和几句。
眉眼间的趋炎附势,瞧着格外刺眼。
而与萧承哲对峙的那人,正是七皇子萧承舟。
他身上竟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袍,正是江揽意前些日子差人悄悄送到他住处的那一件。
料子虽非顶级的云棉,却是上好的松江棉布。
内里的蚕丝衬柔软亲肤,外头的玄狐毛衬得他脖颈线条愈发清隽。
针脚细密的暗纹包边,在雪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显然极是爱惜这件衣服,打理得干干净净,不见半点褶皱与污渍。
穿在身上,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不复往日在宫中见时的单薄狼狈。
他的面色虽依旧偏白,却无丝毫菜色,唇色也有了几分血色。
眉眼间的隐忍依旧,却褪去了往日的怯懦,多了几分清凛与沉稳。
漆黑的眸子沉沉的,像浸了寒潭的水,平静地落在萧承哲身上。
无半分怯意,唯有淡淡的冷意,周身透着一股“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疏离。
显然,这些日子无人叨扰,又有吃食衣物接济,他的状态好了太多。
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欺凌、唯唯诺诺的落魄皇子。
“萧承舟,你给本皇子快点!磨磨蹭蹭的,是想让本皇子等你到天黑吗?”
“我跟你说话听不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