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转身便走,月白锦袍的背影在雪地里依旧张扬,步履散漫却裹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话音落,人已扬长而去,只留萧承哲攥着金锭立在原地,眼底阴毒翻涌如暗潮。
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衣袂,又忆起他提及江揽意时的模样,萧承哲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五弟对江揽意的心思,他岂会不知?
正好,借他的手除了萧承舟,日后坐看二人鹬蚌相争,他尽可收渔翁之利。
风雪卷着碎雪拍打衣袍,月白锦袍在暮色中翻飞如蝶,看似温润的背影,落在萧承哲眼中,却只剩刺骨的阴冷算计。
他攥紧手中金锭,指腹抵着冰凉的金属纹路,眼底翻涌着怨毒的快意,嘶哑的嘶吼压在喉间,带着毁灭般的疯狂,
“萧承舟,江揽意……你们等着!本皇子定要让你们生不如死,尝尝什么叫绝望!”
宫道上的积雪被他的脚步碾得紧实,冰冷坚硬如铁。地上散落的玉屑,正被漫天风雪一点点掩埋,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唯有金锭的寒气与人心的算计,在空旷的宫道里蔓延,如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缠向冷宫深处。
王公公府中,五百两黄金已由心腹悄然送抵。他盯着那口沉甸甸的木箱,眼底贪婪一闪而过,当即拍板应下此事。
而冷宫内,萧承舟正坐在简陋屋舍中。四壁漏风,寒风卷着雪沫从缝隙钻进来,扑在脸上生冷刺骨。
他将棉袍搭在椅背上,小心翼翼揭开食盒——
桂花糕的软糯香气与杏仁酥的酥脆甜香扑面而来,还带着未散的温热,瞬间驱散了屋中大半阴冷霉味。
拈起一块桂花糕入口,清甜滋味在舌尖缓缓化开,甜而不腻,正是宫外那家老字号糕点铺的风味。
暖意漫过喉头,他眉峰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警觉。
抬眼望向窗外,漫天风雪正浓,雪沫拍打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如鬼魅低语在空旷屋中回荡。
他眸底沉敛如深潭,藏着无尽心思。
今日江揽意的维护,虽解了一时之困,却定然会引来萧承哲更疯狂的报复,那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无所畏惧。
自入冷宫那日起,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活一日,便熬一日。
如今有了这一丝助力,有了她送来的这点温热,还有心中未灭的执念,他更不会轻易低头,更不会轻易认输。
萧承哲的算计,他接下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边宫道上的宫灯还在风雪中摇曳,江揽意踏着残雪回到瑶光殿时,肩头已落了薄薄一层白霜。
春桃连忙上前接过披风,殿内地龙烧得正旺,暖融融的气息裹着兰芷香扑面而来,却驱不散她眉宇间的沉凝。
她刚卸下发间的鎏金凤钗,指尖还残留着钗身的凉意,殿外便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打破了殿内的静谧,
“江婕妤接旨——”
江揽意心头一凛,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丝帕。只见李顺身边的小太监捧着明黄圣旨。
快步走入殿中,脸上堆着程式化的笑意,却掩不住眼底的打量,
“奉陛下旨意,江婕妤聪慧温婉,特召今夜侍寝长生殿,即刻梳洗准备,不得有误。”
春桃脸色骤白,连忙上前欲要分说,却被江揽意抬手按住。
她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冷光,屈膝行礼时身姿依旧端庄,
“臣妾遵旨。”
小太监宣旨完毕,又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她脸上淡得近乎无痕的疤痕,才躬身退去。
殿门合上的刹那,春桃急声道,
“小主!您明明……”
“慌什么。”
江揽意直起身,指尖划过梳妆台上的含香珠,眸色沉沉,“他既来了,便没有推拒的道理。”
她拿起那枚温润的红珠,指尖摩挲着细腻的纹路,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庆功宴上皇后那探究的目光还在眼前,萧崇这突如其来的召幸,未必不是一场新的试探。
“春桃,取那身暗纹宫装来,妆容素净些,不必施粉黛。”
她吩咐道,声音平静无波,
“再把秦太医给的药取来,用温水化开,小心注入我那支银质发簪的中空夹层里,切记不可洒出分毫。”
春桃虽满心惶恐,却还是依言照做。
她熟练地打开暗格,取出那只小巧的白瓷瓶,拔开塞子的瞬间,一股极淡的清苦药香散开,又迅速被殿内的兰芷香掩盖。
她倒出一粒米白色的药末,用温水细细化开,而后捧着那支银簪,小心翼翼地将药液注入镂空的簪头。
这支银簪是江揽意特意寻来的,簪头雕着缠枝莲纹,暗藏机关,只需轻轻一旋,便能渗出细密的药液。
铜镜中,女子眉眼清丽,那道浅疤在素净妆容下更显疏离风骨,眼底没有半分待召的娇羞,只有早已筹谋好的笃定。
江揽意端起那碗温水,将凝神丹的药液一饮而尽。
今夜的长生殿,既是龙潭虎穴,也是她扭转局势的绝佳契机——
“走吧。”
她拢了拢衣袖,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去会会这位九五之尊。”
殿外的风雪似乎更紧了,宫人的脚步声在雪地上踩出咯吱声响,朝着长生殿的方向渐行渐远。
而瑶光殿的烛火,在她转身的刹那,悄然摇曳了一下,映着满室未散的寒气与暗藏的锋芒。
江揽意坐在梳妆台前,任由春桃为她梳理长发。
乌发如瀑垂落肩头,衬得她肌肤胜雪,脸上那道浅疤已在无痕膏的作用下淡得近乎无痕,在素净的妆容下更添了几分疏离风骨。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底没有半分待召的娇羞,只有早已筹谋好的冷冽与决绝。
“小主,真的要这样做吗?”
春桃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指尖梳理发丝的动作都有些发僵,“万一被发现,或是药效出了差错……”
“没有万一。”江揽意拿起那支藏好药的银簪,轻轻插在鬓边,簪头的珍珠垂落,恰好遮住了暗藏的机关,“秦太医说过,这药是他耗费几日心血调制,专克中枢神智,既不会伤及龙体,也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