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揽意趁他仰头饮酒、视线向上偏移的瞬间,指尖悄然旋动了鬓边的银簪。
机关轻响被殿内的丝竹声掩盖,一丝极淡、近乎无形的药液顺着簪尖滴落,恰好落在萧崇面前刚斟满的酒杯中。
瞬间融化无痕,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仿佛从未存在过。
“美人也喝。”
萧崇饮完酒,又拿起酒壶给江揽意斟了一杯,酒液漫过杯口,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他眼神愈发灼热,几乎要将她的衣衫灼穿,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江揽意端起酒杯,指尖微颤,强忍着将酒泼在他脸上的冲动,小口抿了一口。
米酒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底的寒凉,只觉得那暖意都带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她知道,秦太医说过这药半个时辰内便会发作,只需再拖延片刻,一切便能按计划进行。
“陛下,臣妾听闻太后近日偶感风寒,精神不济,连膳食都少进了许多,不知身子好些了吗?”
江揽意刻意转移话题,目光落在殿外的方向,语气中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同时悄悄用眼角余光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
提到太后,萧崇的神色微微一顿,眼中的醉意淡了几分,语气也冷了些,
“老太后身子骨向来硬朗,些许风寒不碍事,有太医院的人日日盯着诊治,放心便是。”
他显然不想多谈太后,话锋一转,又将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
手指不安分地在她的手腕上摩挲,
“美人不必关心旁人,今日只需好好陪着朕,让朕高兴便好,其他的事,自有朕做主。”
他的手顺着手腕滑上她的脸颊,指尖粗糙的触感划过细腻的肌肤,带着令人不适的温度。
江揽意只觉得一阵战栗,胃里的恶心感愈发强烈,几乎要控制不住。
她强压下后退的冲动,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厌恶,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如同受惊的小鹿,
“陛下,臣妾有些怕。臣妾入宫时日尚浅,从未伺候过陛下,性子又笨,怕做得不好,惹陛下生气,扫了您的雅兴。”
“怕什么?”
萧崇低笑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掌控欲,指尖捏了捏她的脸颊,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令人不适的轻薄,
“有朕在,谁敢伤你?朕会教你的,定会让你知晓其中滋味。”
他的手再次伸来,想要将她揽入怀中,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
就在这时,江揽意察觉到萧崇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原本聚焦的目光变得涣散,动作也迟缓了几分,嘴角还无意识地嘟囔着,
“江山……美人……千秋万代……再拓千里疆土……”,
语气中带着醉后的狂妄。
她心中一喜,知道药效开始发作了——
秦太医果然没有骗她,这药的效力比预想中还要快,且精准地勾起了帝王最在意的欲望。
“陛下,您是不是累了?”
江揽意柔声问道,顺势起身,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胳膊,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肌肉的松弛,
“这几日庆功宴,陛下既要宴请百官,又要嘉奖将士,定然操劳过度,不如臣妾扶您到榻上歇息片刻,养养精神?”
萧崇眼神涣散,茫然地点了点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累……是有些累了……美人扶朕……朕要……睡会儿……梦里还要……拓疆……”
江揽意扶着他,只觉得他浑身瘫软,重量几乎全压在自己身上。
她咬牙撑着,几乎是被他半扶半拖地带到内殿的软榻旁。
萧崇一沾到榻面,便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
四肢随意地摊开,双眼紧闭,眉头微蹙,很快便发出了均匀的鼾声,胸口起伏不定。
嘴角还偶尔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显然沉浸在帝王专属的、权倾天下的迷梦之中。
江揽意看着他熟睡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如同寒冬的冰棱,没有半分温度。
她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梳妆台前,从袖子里取出早已备好的匕首。
这是平安昨日趁着夜色送来的,匕首小巧锋利,是宫外特制的短刃。刀身窄而薄,不易留下狰狞的伤口,也不会闹出太大动静。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撩起衣袖,露出纤细白皙的胳膊,肌肤细腻得看不到毛孔。
她没有丝毫犹豫,握着匕首的手稳稳落下,锋利的刀刃划过肌肤,
一阵尖锐的疼痛感瞬间传来,如同被针扎入骨髓。
温热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胳膊滴落,落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细碎声响,在这寂静的内殿中格外清晰。
她没有皱眉,也没有闭眼。
只是平静地看着鲜血渗出流淌,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肌肤,脸上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待血流得稍多些,她先将地上的擦干。
走到床边,将手臂微微倾斜,让温热的鲜血滴落在洁白的床褥上。
点点刺目的红痕如同雪中红梅,在素白的布料上晕开,触目惊心,恰好能印证昨夜的缠绵与慌乱。
做完这一切,她才将匕首收好。
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干净丝帕,轻轻按压住伤口,鲜血很快浸透了丝帕,透出暗红的颜色。
而后她躺在床的内侧,背对着软榻上的萧崇,双眼睁着。
望着帐顶的缠枝莲纹,一夜无眠。
窗外的风雪渐渐停了,天刚蒙蒙亮时。
远处的钟鼓楼传来了沉闷的钟声,一声接着一声,划破了清晨的静谧,也唤醒了沉睡的皇宫。
江揽意缓缓睁开眼,一夜未合的眼眸中没有半分疲惫,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如同结了冰的湖面,不起半分波澜。
她轻轻起身,动作轻柔地整理好衣衫,确保衣襟整齐,没有半分凌乱。
她低头看着床褥上的血迹,又转头看了看软榻上依旧熟睡的萧崇。
眼底没有半分情绪,仿佛只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春桃早已在外殿等候,一夜未眠让她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见江揽意出来,连忙上前,目光落在她胳膊上缠着的丝帕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