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听闻此事后,本就对柳若眉无甚好感,又得知其父亲贪墨赈灾银两,触怒龙颜,震怒不已。
当即下旨,将柳若眉降为最低等的更衣,打入宫墙最偏僻的偏殿禁足。
永不许出宫门一步,永世不得面圣,再无翻身之日。
柳若眉被宫人拖下去时,衣衫凌乱,头发散乱,狼狈不堪。
还在哭喊着向皇后求救,声音凄厉,却无人理会。
可皇后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眼神冷漠得让人心寒。
被禁足在阴冷潮湿的偏殿后,柳若眉终于明白。
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皇后的一枚棋子,用完即弃,毫无价值。
她试图再次联系皇后,却连偏殿的门都出不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守殿的宫人对她非打即骂,连一口热饭都不肯给,受尽欺辱。
最后,她只能在无尽的悔恨与绝望中,日日以泪洗面,度日如年。
彻底沦为后宫众人的笑柄,在偏僻的偏殿里,苟延残喘,了此残生。
瑶光殿内,暖炉依旧温暖,暖意融融。
江揽意听着春桃带来的柳若眉的下场,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对付柳若眉这种小角色,根本无需她亲自动手,自有人收拾。
借贵妃之手除去隐患,既解了围,又不得罪皇后,还能让贵妃承她一份人情。
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春桃笑得眉眼弯弯,满心欢喜,只觉得大快人心。
“小主,这下柳若眉可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皇后想借她惩罚您,最后却弃她如敝履,真是大快人心!这就是恶人有恶报!”
江揽意摇了摇头,目光望向深宫深处,眸色深沉。
“皇后的手段,从来都是这般凉薄无情。她今日能弃柳若眉,明日也能弃任何一个依附她的人。这一次,她借柳若眉敲打我,我暂且忍下,但这笔账,迟早要算回来。”
她拿起案上一封刚送来的密信——这是秦太医送来的消息。
说他研制的迷幻药已大功告成,药性温和,却能让人在关键时刻说出实话。
不日便可悄悄送来瑶光殿,以备不时之需。
同时,太后寿辰的筹备已进入尾声,皇后的动作也愈发频繁。
派往宫外搜寻药材的宫人一日比一日多,想来是已经准备好了那味针对太后的慢性毒药。
江揽意眸色一沉,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神色凝重。
柳若眉的闹剧,不过是深宫大戏的一个小小插曲。
真正的风暴,真正的生死博弈,还在后面。
太后寿辰,便是皇后动手的最佳时机。
也是她布局多日,反击皇后的关键节点,绝不能有半分差池。
她将密信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橘红色的火苗吞噬纸张,化作黑色的灰烬,随风飘散。
窗外的雪已经彻底停了,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殿内。
映得金砖地面流光溢彩,暖意融融,一片祥和。
可江揽意知道,这深宫之中,从来没有永远的平静。
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唯有步步为营,心思缜密,手握足够的筹码与力量。
才能在这吃人的后宫中真正立足,才能护住自己,护住江家,笑到最后。
宫墙高耸,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残雪,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是深宫怨女的哭泣,悲凉又绝望。
这场由嫉妒引发、皇后推波助澜的簪子闹剧。
终究只是后宫无数阴谋诡计中的一个小小序曲。
皇后的打压,柳若眉的算计,让江揽意更加清醒地认识到。
在这红墙之内,软弱便是原罪,善良便是利刃。
唯有心狠手辣,运筹帷幄,才能不被吞噬,才能活下去。
而她与皇后之间,围绕着太后寿辰、围绕着后宫权柄、围绕着家族荣辱的生死博弈。
才刚刚拉开帷幕。
前路漫漫,杀机四伏,可江揽意的眼中,没有半分畏惧。
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与冷冽。
天元国太后寿辰,是入冬以来整个皇宫最隆重、最受瞩目的盛事。
这场宴席不仅关乎后宫颜面,更牵扯着朝堂势力的明暗交错。
自寿典前三日起,皇宫内外便进入了紧锣密鼓的筹备状态。
朱红宫墙之上,尽数悬挂起明黄色缎带与鎏金雕花宫灯,一眼望去,绵延无尽。
各宫廊下的鎏金铜炉昼夜不熄,燃烧着南海进贡的檀香与龙涎香。
香烟袅袅升起,缠绕在飞檐斗拱之间,将巍峨宫阙衬得既庄严又华贵。
御花园本是隆冬时节,草木本该枯败凋零,却被内务府以暖棚层层围护。
暖棚之内炭火恒温,奇花异草被精心养护,依旧开得姹紫嫣红,生机盎然。
牡丹雍容,腊梅清雅,海棠娇艳,彼此交错,堆砌出一派虚假的盛世祥和。
无人知晓,这层祥和之下,早已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太后身居慈宁宫,是先帝留下的正宫太后,亦是当朝皇后凤玥的亲姑母。
她在后宫之中根基极深,手握多年积攒的势力与人心,地位无人能够撼动。
即便是权倾后宫的皇后,在太后面前,也不得不摆出恭顺谦卑的姿态。
可近段时日,太后的身体状况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日差过一日。
她日渐消瘦,面色萎黄如枯木,往日里锐利沉稳的眼神也变得黯淡无光。
起初宫中只对外宣称,是冬日天寒地冻,太后年事已高,气血亏虚所致。
太医院院正携秦嵩等一众资深太医,轮番进入慈宁宫请脉诊病。
无数温补益气、固本培元的方子被开出,名贵药材流水般送进慈宁宫。
汤药日夜煎熬,按时奉上,可太后的身体,却没有半分好转的迹象。
她常常头晕目眩,胸闷气短,连起身行走都需要宫人搀扶。
往日里最爱的佛前诵经祈福,也常常因体力不支,不得不中途停下歇息。
满宫上下的妃嫔、宫人、太医,皆以为这是岁月与旧疾带来的必然衰败。
没有一个人,对太后骤然而至的病症,产生过半分人为的怀疑。
唯有刚刚重生入宫不久的江揽意,将一切真相看得明明白白。
她是从地狱爬回来的人,带着前世惨死的记忆,重生于入宫第三日。
前世的她,贵为户部尚书嫡女,入宫后一路攀升,最终位居贵妃之位。
可到头来,却被心狠手辣的皇后视为眼中钉,推入冰冷废井之中,惨死无全尸。
临死前的绝望与恨意,至今仍刻在她的骨血里,分毫未减。
她清清楚楚记得,前世太后亦是在这场寿宴过后不足三月,骤然崩逝。
彼时朝野上下一片哀恸,所有人都认定是寿宴操劳过度,沉疴旧疾发作。
就连多疑薄情、昏庸自私的皇帝萧崇,都未曾对太后的死产生过半点怀疑。
后宫顺利交由皇后一手掌控,太子萧承澈的储位愈发稳固,无人可撼。
直到后来,江揽意身陷囹圄,从皇后的心腹死士秦晚口中,才得知惊天秘辛。
太后的死,从来不是生老病死,而是一场精心策划、毫无人性的毒杀。
下手之人,不是后宫仇敌,不是朝堂政敌,正是她最信任的亲侄女。
当今母仪天下、看似端庄温婉的中宫皇后——凤玥。
皇后为了彻底独掌后宫,扫清一切阻碍太子登基的障碍,对太后痛下杀手。
她所用的,是一种极为阴毒的慢性毒药,无色无味,绵长难察。
毒药被细细掺在太后每日必饮的滋补汤药之中。
藏在太后每日必食的精致点心、蜜饯果品之内。
甚至混在慈宁宫佛案上,日夜燃烧的香烛油脂之中。
药性温和绵长,初时毫无异样,只会让人渐渐体虚乏力,精神萎靡。
可日积月累,毒性便会一点点侵入肺腑,蚕食经脉,伤及根本。
待到毒性彻底爆发之时,患者会剧烈咳血,当场晕厥,最终药石罔效。
而所有症状,都与年老体衰、旧疾突发毫无二致,根本无从查证。
皇后只需静静等待太后病逝,便能顺理成章地接过后宫所有权柄。
到那时,她再无任何顾忌,可以随心所欲地铲除异己,掌控一切。
这一世,江揽意重生归来,步步为营,冷眼将皇后的所有动作尽收眼底。
她看着皇后以筹备寿礼为名,日复一日派遣心腹宫人出宫秘密行事。
那些宫人行踪鬼祟,遮掩面目,明着是采买果品药材,暗地里另有图谋。
他们是在替皇后搜寻,炼制慢性毒药所需的最后几味珍稀药引。
柳若眉之前的算计与陷害,不过是皇后小试牛刀,用来敲打异己的棋子。
皇后真正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位份不高、暂时安分的贵妃。
而是压在她头顶,让她日夜忌惮,无法彻底放开手脚的太后。
寿宴之日,便是皇后等待已久,最佳的动手时机。
江揽意将这一切看得通透,心中早已布下层层棋局,只待时机到来。
瑶光殿内,暖意融融,鎏金双龙暖炉烧得正旺,彻底隔绝了殿外的刺骨寒风。
窗棂上糊着厚厚的锦缎,抵挡着冬日的阴冷,殿内温暖如春,舒适宜人。
江揽意端坐于菱花镜前,静静看着春桃为自己梳妆打扮,更换寿宴礼服。
今日她穿的,是一身绛红色云锦宫装,衣料细腻顺滑,触手生温。
裙摆之上,以银丝暗绣海棠纹样,不细看难以察觉,低调却不失精致。
这身衣裳选得极妙,既贴合寿宴的喜庆氛围,又不会过于张扬夺目。
既不会失了礼数,也不会锋芒毕露,引来皇后与其他妃嫔的无端敌视。
恰好符合她如今不高不低、安分守己、不争不抢的位份与形象。
在人心叵测、步步惊心的后宫之中,藏拙,往往是最好的自保之法。
春桃手执牛角梳,细细为江揽意梳理着如瀑青丝,动作轻柔又细致。
她一边打理着发髻,一边压低声音,将最新打探到的消息禀报给自家小主。
“平安方才从内务府折返,亲眼看见皇后又派遣四名亲信出宫办事。”
“那些宫人个个裹得严实,低头疾行,行踪鬼祟,绝不像是采买寻常物品。”
“明面上说是为太后寿宴采买蜜饯果品,可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蹊跷。”
江揽意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拂过衣袖上细腻的海棠暗纹,面色平静无波。
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冷冽与狠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心中清楚,皇后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急切与野心。
太后在世一日,她便一日不能彻底放开手脚,掌控整个后宫。
太后多年积攒的势力与威望,是她通往权力顶峰最大的绊脚石。
而这场万众瞩目的寿宴,便是她除掉这块绊脚石最好的舞台。
“太后体内的毒性累积至今,早已到了即将爆发的边缘。”
“只需在寿宴之上,再添上最后一把火,便能让毒性彻底发作。”
“到那时,太后当众失态,咳血晕厥,一切都将顺理成章,无人怀疑。”
春桃听着江揽意的话语,心头猛地一紧,指尖的梳子都顿了一顿。
她跟随江揽意多年,忠心耿耿,自然知晓皇后的阴狠与歹毒。
一想到慈眉善目的太后,竟被自己的亲侄女如此算计,她便不寒而栗。
她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询问江揽意,太后是否会有性命之忧。
江揽意的语气依旧平淡,可话语之中,却带着十足十的笃定与冷意。
“太后现在,还死不了。”
至少在她的棋局结束之前,太后绝对不能就这么轻易死去。
她留下太后的性命,从不是念及什么后宫情分,更不是对太后心存敬畏。
前世的太后,同样深谋远虑,手腕狠辣,在后宫之中也做过不少阴私之事。
她与皇后本就是一丘之貉,不过是后期权力相争,才走到彼此对立的地步。
江揽意留着太后,只有一个目的。
她要让太后亲眼看一看,自己一手捧上位、百般信任呵护的亲侄女。
是如何狼心狗肺、恩将仇报,将慢性毒药一点点喂进她的体内。
她要亲手点燃太后与皇后之间的猜忌之火,让这对情深姑侄彻底反目。
她要借太后之手,狠狠撕开皇后端庄温婉的伪善面具,让她身败名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