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婉嫔,愤然转身离去,走出殿门时,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江揽意一眼。
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毒、恨意与杀意。
那是恨不得将她剥皮抽筋、碎尸万段的狠厉。
江揽意垂眸而立,身姿恭谨,仿佛未曾察觉那道淬毒的目光,心中却一片清明。
第一步,成了。
太后与皇后,这对昔日情深的姑侄,终于因她的挑拨,彻底生出了嫌隙,撕破了最后一层温情脉脉的面纱。
从今往后,两人之间再无信任,只有猜忌、防备与不死不休的争斗。
而她,便是点燃这场大火的那个人。
接下来,她只需再添一把火,让太后彻底认清皇后的真面目,让两人从猜忌,变成不死不休的仇敌。
她要借太后这把最锋利的刀,亲手斩下皇后的头颅,报前世惨死之仇。
待皇后走后,太后缓缓抬手,屏退左右宫人。
内殿之中,只留下江揽意与贤妃两人。
其他人即便心有不甘,也不敢违抗太后旨意,只能纷纷告退。
一时间,偌大的内殿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人。
太后睁开眼,目光深深地看着江揽意,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探究,有赞赏,也有深意。
她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江氏,你昨日说的药材一事,还有什么要告诉哀家的?”
“你不必忌惮,尽管直言。”
“有哀家在,无人敢动你。”
这是承诺,也是庇护。
太后已经看出来,江揽意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无害。
这个女人,心思缜密,冷静沉稳,说话滴水不漏,做事极有分寸,更重要的是,她手里握着皇后下毒的证据。
这正是太后现在最需要的。
江揽意屈膝跪地,身姿端正,神情恭谨,没有半分倨傲,也没有半份慌乱。
她的声音清晰而沉稳,一字一句,条理分明。
“回太后娘娘,臣妾不敢隐瞒。”
“这些日子,臣妾偶然发现,皇后娘娘日日派人,悄悄往宫外搜寻几味极为罕见的药材,名为凝魂草。”
“此草单独入药,可安神补身,延年益寿,是极为珍贵的滋补之物。”
“可若是与雪莲、老参、血燕三味药材同用,便会药性相冲,变成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
“久服伤肺伤气,渐渐损耗脏腑,最后咳血而亡,与寻常旧疾复发毫无二致,便是太医,也很难一眼辨出。”
“与太后娘娘如今的病症,一模一样。”
她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夸大其词,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却每一句都戳中要害。
贤妃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脸色发白,捂住胸口,几乎站立不稳。
她怎么也想不到,皇后竟然狠毒到这种地步。
江揽意顿了顿,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小心翼翼。
“臣妾还听闻,皇后娘娘身边的贴身死士秦晚,近日频繁出入御膳房与药材库,暗中调换太后娘娘的汤药与点心。”
“臣妾知道,皇后娘娘是中宫,背靠阮氏一族,势大权重。”
“臣妾人微言轻,无凭无据,不敢直接揭发,只能借昨日之机,隐晦提醒太后娘娘,望娘娘多加提防,保护好自己。”
她没有说自己有前世记忆,没有说自己是为了复仇,只说自己是偶然发现,为了太后安危才冒险直言。
既合情合理,又不会引火烧身,更不会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
完美得无懈可击。
太后听完,手指紧紧攥住身下的被褥,指节泛白,骨节凸起,显然已经怒到极致。
凝魂草。
她记得。
皇后阮玥近日确实亲手送过她凝魂草制成的滋补丸,说是寻遍天下才得到的珍品,能延年益寿,强身健体。
她当时还十分欣慰,觉得自己没有白疼这个侄女。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原来,那所谓的滋补丸,根本就是催命符。
她一手养大、一手扶持的亲侄女,真的在一步步要她的命。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咳嗽几声,嘴角又有淡淡的血丝涌出来。
“好,好一个阮玥!好一个孝顺的皇后!”
“哀家真是瞎了眼,瞎了眼啊!”
“才会力排众议,扶持你坐上后位,才会对你百般信任,百般纵容!”
“你想要后宫权柄,想要太子稳坐储位,想要阮氏一族独大,便要取哀家的性命,好狠毒的心肠!好狠的心!”
太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与绝望,回荡在安静的内殿之中,让人不寒而栗。
贤妃连忙上前,轻轻扶住太后,声音哽咽。
“太后娘娘息怒,保重凤体要紧。”
“皇后娘娘狼子野心,咱们日后多加防范便是,总有揭穿她真面目的一日。”
江揽意适时开口,语气沉稳冷静,不卑不亢,给太后指了一条最稳妥、最狠绝的路。
“太后娘娘,如今皇后势大,背靠太子与阮氏一族,朝堂后宫皆有耳目,咱们不可轻举妄动。”
“当务之急,是先让秦太医为娘娘悄悄调理身体,解去体内余毒,稳住根基。”
“再慢慢收集皇后下毒的确凿证据,人证、物证、药方,一一备齐。”
“届时,当着陛下与文武百官的面,堂堂正正揭发她的罪行,让她无处遁形,百口莫辩。”
她深知太后的性格。
深谋远虑,隐忍腹黑,做事从不冲动,一击必中。
她给太后指的这条路,正是太后心中所想,也是唯一能彻底扳倒皇后的路。
太后看着江揽意,眼中渐渐褪去怒火,只剩下深深的赞赏与深意。
这个女子,看似柔弱,实则聪慧冷静,心思缜密,有勇有谋。
关键时刻,比身边那些只会哭哭啼啼、惊慌失措的嫔妃有用得多。
她甚至比很多朝堂之上的老臣,还要看得通透。
太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承诺。
“江氏,你很好。”
“今日之事,哀家记在心里。”
“日后,你便常来慈宁宫陪哀家说说话,有什么事,尽管告知哀家。”
这是承诺。
也是拉拢。
更是将她纳入自己麾下,视为心腹的信号。
从今往后,有太后庇护,江揽意在后宫之中,便再无人敢轻易动她。
江揽意心中了然,俯身磕头,声音恭谨。
“臣妾遵旨,定当常来陪伴太后娘娘,为太后娘娘分忧。”
她知道,自己已经成功打入慈宁宫核心,成为太后与皇后争斗中的一枚关键棋子。
而她要的,从来不是太后的庇佑。
她要的,是借太后之手,狠狠打压皇后,搅动后宫风云,报前世被推入废井惨死的血海深仇。
她要让阮玥,尝遍她前世所受的所有痛苦,生不如死。
接下来的几日,江揽意每日都会准时前往慈宁宫。
或是为太后诵经祈福,或是陪太后说话解闷,或是送上秦太医暗中调配的解毒汤药。
她举止得体,进退有度,话不多,却句句说到太后心坎里,做事稳妥,从不张扬,愈发得到太后的信任与倚重。
太后也渐渐将一些后宫隐秘之事,悄悄说与她听,将她当成了自己人。
贤妃也因太后之事,与江揽意走得越来越近,真心将她当成可以依靠的妹妹。
两人相互扶持,在暗流汹涌的后宫之中,多了一分依靠。
而皇后阮玥被赶出慈宁宫后,恼羞成怒,气急败坏。
她数次试图再次接近太后,亲自伺候汤药,亲自请安认错,全都被太后拒之门外。
太后连见都不愿意见她。
她心中清楚,这一切都是江揽意在背后捣鬼,是江揽意挑拨离间,毁了她与太后之间的情分。
对江揽意的恨意,愈发浓烈,几乎要溢出来。
她暗中开始疯狂布局,联络阮氏旧部,拉拢后宫嫔妃,收买宫人眼线,誓要除掉江揽意这个屡次坏她好事的眼中钉、肉中刺。
她甚至暗中下令,让死士秦晚寻找机会,直接除掉江揽意,一了百了。
在她看来,只要江揽意死了,便再也没有人能挑拨她与太后的关系,再也没有人能拿出所谓的证据。
慈宁宫的气氛,日渐凝重。
太后一边暗中调养身体,让秦太医悄悄解毒,一边秘密联络自己当年的旧部与心腹,收集皇后下毒、结党、营私的所有证据。
她不动声色,隐忍不发,却在暗中布下一张天罗地网,只等待时机一到,便将皇后阮玥彻底打入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她要让阮玥知道,背叛她的下场,是什么。
她要让阮氏一族知道,背叛皇家,背叛太后,是什么下场。
皇后阮玥也不甘示弱。
她加紧扶持太子势力,拉拢朝臣,勾结外戚,在朝堂之上不断扩张势力。
同时,她命死士秦晚暗中盯紧江揽意与秦嵩太医,寻找机会,将这两个心腹大患一并除去,永绝后患。
后宫之中,原本平静的局面彻底被打破。
太后与皇后,这对昔日情深意重、相互扶持的姑侄,彻底反目成仇,从亲人变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
整个后宫,都被卷入这场巨大的风暴之中。
嫔妃站队,宫人观望,皇子心思浮动,朝堂暗流涌动。
江揽意站在两人之间,冷眼旁观,步步为营。
她看着太后眼中越来越浓的恨意与决绝。
她看着皇后眼底越来越疯狂的怨毒与焦躁。
她看着太子在东宫之中蠢蠢欲动,看着其他皇子在暗处默默布局。
她看着那个昏庸无道的皇帝萧崇,依旧在养心殿沉迷美色,追求长生,对后宫朝堂的巨变一无所知,毫不在意。
她的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柳若眉的弃子之恨,不过是小试牛刀。
皇后的打压算计,不过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生死博弈,真正的血海深仇,才刚刚开始。
她借太后之手,搅乱后宫格局,让皇后腹背受敌,步步惊心,一步步走向毁灭。
她护着贤妃,护着秦太医,护着自己身边所有真心待她的人。
在这吃人的深宫之中,她如一株带刺的海棠,清丽温婉,却又狠绝果决。
看似柔弱可欺,实则锋芒暗藏,一碰便会鲜血淋漓。
宫墙高耸,寒风依旧呼啸,卷起深宫的尘埃与血腥。
江揽意站在慈宁宫的廊下,望着天边沉沉的乌云,云层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而决绝的笑意。
阮玥。
你欠我的。
欠贤妃的。
欠太后的。
欠这后宫所有被你残害之人的。
我都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前世你将我推入废井,让我惨死无全尸,孤苦无依,无人收尸。
今世,我便让你众叛亲离,身败名裂,受尽折磨,尝遍我所受的所有痛苦。
我要亲眼看着你,从高高在上的中宫皇后,变成人人唾弃的阶下囚。
我要亲眼看着你,失去一切,绝望而死。
这深宫的舞台,早已为你我铺好。
刀光剑影,阴谋诡计,生死博弈。
而最终的胜者,只能是我江揽意。
她转身,缓步走入殿内。
阳光穿透厚厚的乌云,洒下一缕微弱的光芒,落在她的身上,却照不进她眼底深藏的黑暗与坚定。
后宫的风暴,愈演愈烈。
姑侄相残,妃嫔争斗,皇子夺嫡,朝堂动荡。
一切,都在江揽意的算计之中,缓缓拉开了更惨烈、更血腥的帷幕。
铅灰色的乌云沉沉压在紫禁城上空,连飞檐走兽都蒙上一层阴冷。
朔风卷着碎雪与寒沙,在宫巷间呼啸穿梭,吹得檐角铁马叮当作响,声声凄厉如泣。
宫墙高耸,朱门紧闭,重重殿宇在阴霾下显得肃穆而狰狞,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随时准备吞噬闯入者。
枯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不见半分活气。
偶尔有宫人低头疾行,脚步匆匆,连呼吸都不敢重一分,整座皇宫都被一股窒息般的压抑笼罩。
寒意入骨,杀机暗藏,每一缕风里都裹着看不见的硝烟,每一步脚下都踩着未干的血迹。
天地苍茫,深宫如狱,只待一场腥风血雨,将这浮华表象彻底撕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