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微微颔首,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既不显得谄媚,也不失礼数。
“成总,成夫人,叨扰了。”
成妻目光在姜明身上转了一圈,见这年轻人虽然衣着不凡,但眉宇间并无那些世家子弟的骄纵之气,心中顿生好感,笑着摆摆手。
“既然是霜儿的丈夫,那就是一家人,千万别客气,把这儿当自己家。”
寒暄几句,成天磊看向正下车的徐建平,语气恭敬。
“徐叔叔,您可算来了。家父已经在里面候着了,另外……林渊大师也在。”
正准备抬脚往里走的徐建平脚步一顿,花白的眉毛挑起。
“林渊那个老头来了?”
成天磊笑着点头,一边引路一边解释。
“林渊大师今早刚回江城,路过这边本来是想送幅字就走,听闻您今天要来,特意留下来想跟您叙叙旧。”
没人注意到,说话时姜明的神情。
徐建平闻言大笑,心情显然极好,转头看了姜明一眼,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
“这老东西眼界高得很,平日里想见他一面都难,今天倒是巧了。小明,你也跟着去见识见识,这位可是咱们华夏书画界的泰山北斗。”
然而,他却发现身边的孙女婿脸色有些不对劲。
姜明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小明?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姜明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林渊?四师父来了?!
这老头子不在深山老林里研究他的泼墨山水,跑江城来凑什么热闹?而且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要是让四师父看见自己这副打扮,还入赘了徐家……
哪怕他是先天阳毒发作不得已而为之,按照那老头古怪暴躁的脾气,怕不是要当场把这成家庄园给拆了,再把自己腿打断拖回去画个三年的鸡蛋。
“没……没事。”
姜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就是听说能见到这种传说中的大师,有点……紧张。对,太紧张了。”
徐建平不疑有他,只当是年轻人没见过世面,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宽心,那老东西虽然脾气怪,但不吃人。”
姜明心中苦笑。
他不吃人?他折磨起徒弟来比吃人还可怕!
事已至此,想跑是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上,赌一把这老头子能不能看懂眼色。
穿过曲折的回廊,一行人来到正厅。
还未进门,一道中气十足却略显苍老的声音便从里面传了出来,震得空气都微微颤动。
“徐老头!我都喝了两盏茶了你才来!架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随着众人步入厅内,只见主位上坐着两位老者。
左边那位清瘦矍铄的是成家老爷子,而右边那位,身穿灰色长袍,留着山羊胡,双目炯炯有神,正瞪着刚进门的徐建平。
正是姜明的四师父,林渊。
徐建平哈哈大笑,大步上前。
“你个老东西,嗓门还是这么大!来来来,别吹胡子瞪眼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孙女婿,姜明。”
说着,他一把将在那装鹌鹑的姜明拽到了身前。
“小明,快叫人。这位是成爷爷,这位就是林渊大师。”
姜明低着头,尽量收敛着自己的气息,仿佛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晚辈,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成爷爷好。”
随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与林渊撞了个正着。
一瞬间,空气凝固。
林渊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
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看到姜明那张脸时的错愕,再到看清他一身西装革履、站在徐霜身边的震惊,最后变成了某种想要拍案而起却又硬生生憋回去的古怪。
这臭小子!
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徐家的女婿?
姜明拼命地冲林渊眨了眨眼,眼神里全是哀求
“师父,亲师父,给徒儿留条活路,别穿帮!”
一旁的成老爷子见林渊盯着姜明发呆,还以为是他看不上这年轻人,连忙笑着打圆场。
“老林啊,你看这孩子器宇轩昂,气度不凡,配霜儿这丫头倒是正合适。你发什么愣呢?”
说着还推了林渊一把。
林渊猛地回过神来,看着姜明那副快要抽筋的表情,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行啊,翅膀硬了,学会玩无间道了。
他轻咳一声,端起茶杯掩饰住嘴角的笑意,顺着姜明的意思演了下去。
“啊……是,是不错。果然是一表人才,难怪能入得了徐老头的法眼,配得上霜儿丫头。”
听到这话,姜明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还好,这老头子关键时刻还算靠谱。
他连忙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把姿态放得极低。
“大师过奖了,晚辈愧不敢当。”
几位长辈落座叙旧,话题自然离不开家常。
徐建平喝了口茶,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双精明的老眼在林渊身上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对了林渊,你这几年总在外面吹嘘你收了个绝世天才当关门弟子,叫什么……玄阳?整天神神秘秘的,什么时候带出来让我们这帮老骨头见识见识?”
“咳咳咳——”
姜明刚端起茶杯想润润嗓子,闻言差点被呛死,剧烈地咳嗽起来。
徐霜嫌弃地递给他一张纸巾,低声道。
“喝水都能呛着,丢不丢人?”
姜明一边擦嘴一边在心里哀嚎: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
林渊也是眼皮一跳,瞥了一眼在那装死的宝贝徒弟,只能打着哈哈。
“那小子……野得很,行踪不定,连我都难得见他一面。下次,下次有机会一定带出来。”
“哎,择日不如撞日嘛。”
成老爷子忽然插话,目光在徐霜和姜明身上停留片刻,似乎有些遗憾,随即又亮了起来。
“你看,霜儿这也结婚了。我家那孙女欣儿,今年也二十出头了,眼光高得离谱,一般的豪门子弟她连正眼都不瞧。既然林大师的高徒如此优秀,不如……撮合撮合?让玄阳和欣儿见个面?”
姜明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那价值连城的紫砂杯给捏碎。
把成欣儿介绍给我?那不是成心找麻烦吗!
自己现在可是徐霜的丈夫!
他下意识地看向徐霜,只见这位女总裁正面无表情地听着,似乎对这桩婚事并不感兴趣,但不知为何,姜明总觉得周围的气温好像下降了几度。
林渊看着徒弟那副如坐针毡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却摆出一副极为严肃的表情,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成老爷子一听就不乐意了,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怎么着?林渊你个老东西,是嫌弃我家欣儿配不上你徒弟?我家欣儿可是江大的校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哪点辱没你那徒弟了?”
林渊瞥了一眼正紧张地盯着自己的姜明,又看了一眼坐在姜明身边清冷如雪的徐霜。
“老成啊,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也不是欣儿那丫头不好。”
他悠悠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令人捉摸不透的遗憾。
“实在是因为……我那个徒弟玄阳,他早就已经结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