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在众人耳边轰然炸响。
赝品?!
成天磊夫妇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连徐建平都愣住了。
成宇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当众羞辱的暴怒。
“你放屁!”
他再也维持不住那副贵公子的风度,指着姜明的鼻子怒吼。
“你见过真迹吗?你知道这是我花了多少钱才买回来的吗?你一个连宣纸都买不起的穷鬼,也敢在这里信口雌黄说这是假的?!”
面对成宇轩的歇斯底里,姜明只是意兴阑珊地弹了弹衣袖。
“花了多少钱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这钱确实花得挺冤。”
他瞥了一眼那卷轴,嘲弄笑道。
“临摹的笔法确实尚可,糊弄外行绰绰有余,放在潘家园的地摊上,大概能值个千八百块。你要是花了大价钱……啧,那成少爷这冤大头的名号,今日算是坐实了。”
“你——!”
成宇轩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双眼猩红,额角青筋暴跳,死死盯着姜明那张漫不经心的脸。
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啸。
他刚要张嘴驳斥,主位上一声沉闷的巨响炸开。
成老爷子的大手重重拍在黄花梨木桌上,茶盏震颤,滚烫的茶水泼溅而出。
“坐下!”
老人的声音不高,却裹挟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如同寒冬腊月的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成宇轩身上。
“越来越不懂规矩了!客人在座,大呼小叫成何体统?这就是我成家的家教?!”
成宇轩身形一僵,满腔的怒火被这声厉喝硬生生憋在喉咙口,脸色涨成了猪肝红。
他不服,凭什么这个乡野村医可以肆意羞辱他,而他却不能反击?
见孙子还梗着脖子站在原地,成老爷子浑浊的眼底寒意更甚,手中的拐杖缓缓抬起寸许。
一旁的赵烟兰吓得花容失色,连忙伸手死命拽住儿子的衣袖,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拼命使眼色。
“宇轩!还不快坐下听爷爷训示!”
成宇轩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敢挑战老爷子的权威,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颓然坐回椅中。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如毒蛇般阴毒地剜着姜明,若是目光能杀人,姜明此刻怕是早已千疮百孔。
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成老爷子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的厉色,换上一副歉疚的面孔朝四周拱了拱手,随即目光转向一直老神在在品茶的林渊,眼神闪烁,带着几分探寻与暗示。
“林老弟,让你看笑话了。不过……这幅字帖,你怎么看?”
话里有话。
他在等林渊给个台阶,要么证实这是真迹打了姜明的脸,要么……给个两全其美的说法。
林渊放下茶盏,在那卷轴上扫了一眼,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无所谓的姜明,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臭小子,嘴还是这么毒。
他轻咳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成老头,你也别试探我。姜明说得没错,这东西,确实是赝品。”
轰。
成宇轩原本还存着侥幸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林渊没理会众人的反应,慢悠悠地继续补充。
“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真迹,早年间便已流落至宝岛,如今安安稳稳地躺在台北故宫博物院里。市面上流传的,皆是仿本。”
说到这,他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成宇轩,语气稍缓,算是给老友留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不过,宇轩这孩子也是被人骗了。这幅仿作笔法精妙,纸张墨色皆是唐代古物,做旧手法极为高明,即便是老夫,乍一看也要打眼。这几百万的学费,交得倒也不算太冤。”
此言一出,一锤定音。
连书画界的泰斗都这么说了,谁还敢质疑?
大厅内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成宇轩,带着同情、戏谑,甚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成宇轩双手死死抓着膝盖,指节泛白,那种被当作小丑围观的屈辱感,让他几乎窒息。
但他能说什么?
质疑林渊?那是自绝于上流社会。
“是……晚辈眼拙,让各位见笑了。”
林渊和徐建平见状,适时地开口说了几句场面话,试图将这凝固的气氛化开。
然而,镜子碎了就是碎了,再怎么粘合也全是裂痕。
徐建平是个通透人,知道这顿饭怕是吃不下去了,再待下去,成家的脸面只会更挂不住。
他放下茶杯,顺势起身,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儒雅笑容。
“成老头,时间也不早了。小明年少气盛,说话直了些,你多海涵。我们就先告辞了,改日再聚。”
林渊也随之站起,拍了拍衣袍。
“走了走了,老夫那还有半幅残画等着补呢。”
成老爷子心知肚明,并未强留,只是脸上的苦笑愈发深刻。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便多留。天磊,替我送送客。”
成天磊夫妇连忙起身,满脸堆笑地陪着不是,一路将几人送出正厅。
初秋的夜风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成家庄园门口那股压抑的火药味。
黑色的迈巴赫已经停在台阶下,车灯刺破黑暗。
就在徐霜和姜明即将上车之际,一道身影猛地从后方冲了出来,横在车门前。
“霜儿!”
成宇轩呼吸急促,双目赤红,整个人处于一种即将崩溃的癫狂边缘。他死死盯着那张清冷绝美的容颜,声音沙哑得可怕。
“我不信……我不信你会嫁给这种人!你们是在演戏对不对?这根本不是真的结婚,对不对?!”
他不甘心,他是成家大少,是天之骄子,输给谁也不能输给一个乡野村医!
徐霜停下脚步,清冷的眸子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男人,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她没有回答,甚至连哪怕一个字的解释都欠奉。
下一秒。
在成宇轩几欲碎裂的目光中,她极其自然地转过身,白皙的手臂挽住了姜明的脖颈。
垫脚,凑近。
柔软微凉的唇瓣,轻轻印在姜明的侧脸之上。
啵,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尤为清晰。
姜明眉梢微挑,有些意外地垂眸,正好对上女人那双含着淡淡笑意、却又透着狡黠的眸子。
没有任何言语,这一吻,胜过千言万语。
成宇轩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剧烈颤抖,眼眶几乎要瞪裂开来,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般的喘息声。
那是他的女神!是他觊觎了多年的女人!
如今却当着他的面,亲吻了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废物!
杀意,在他胸腔中疯狂翻涌,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我要杀了……”
“混账东西!”
一声暴喝陡然炸响。
成天磊不知何时冲了出来,一把揪住儿子的衣领,猛地向后一拽。
成宇轩踉跄数步,险些摔倒在地,刚要挣扎,却迎上了父亲那双阴沉至极的眼睛。
“还嫌不够丢人吗?!给我滚回去!”
成天磊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这里是成家门口,若是真让儿子动了手,明日成家就会沦为整个江城的笑柄!
他死死按住儿子的肩膀,转过头看向车内,脸上强行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挥了挥手。
“徐总,慢走。”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