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宇轩应了一声,目光在厅内流转,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坐在沙发另一侧的徐霜身上。
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贪婪,却又极快地被伪装好的深情所覆盖。
“霜儿,好久不见。你比以前更漂亮了。”
这声霜儿叫得亲昵无比。
徐霜正端着茶杯,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清冷的声音如同碎玉投珠,没有丝毫温度。
“成少爷过奖。”
他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心中的妒火瞬间燎原。
得不到的回应,让他将所有的怨毒都转移到了那个正在下棋的背影上。
成宇轩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向姜明。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虽然昂贵但明显是新置办的西装,坐姿随意,甚至有些懒散,手里捏着一颗黑子,正对着棋盘发呆。
这就是那个废物?
成宇轩心中冷笑,眼底的鄙夷如利刃般射出,声音却依旧保持着那副虚伪的客套。
“这位……想必就是徐爷爷提起的,霜儿的新婚丈夫吧?”
姜明似有所感,缓缓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轰然相撞。
一方是世家公子的傲慢与阴狠,一方却是深不见底的淡漠与讥诮。
姜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标志性的玩味笑容,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只不知死活跳梁的小丑,没有半分被权势压迫的局促。
“是我。成少爷有何指教?”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交汇,火星四溅。
成宇轩眼底的阴鸷几乎要化为实质刺向对方,而姜明依旧懒散地靠在椅背上,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就像是在看一只炸了毛的斗鸡,充满了无声的嘲弄。
徐霜眉心微蹙。
她并不喜欢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更不喜欢别人当着她的面针对她的丈夫。
虽然这是一场契约婚姻,但姜明现在的身份是徐家的女婿,打姜明的脸,就是打她的脸。
没有任何言语,她不动声色地往姜明身边挪了半寸。
这一细微的动作,如同无声的宣誓。
原本还有些担忧的林渊和徐建平,互相对视一眼,眼底皆是那一抹藏不住的赞赏。
这个就是爱情!
反观成家这边,气氛就显得有些尴尬了。
成天磊夫妇面色发僵,成老爷子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手中拐杖在地板上狠狠一顿。
“宇轩!怎么跟客人说话的?平日里教你的礼数都喂了狗吗?”
这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瞬间震碎了成宇轩眼底的戾气。
他猛地回神,这才惊觉自己刚才的失态。
在这群成了精的老狐狸面前暴露情绪,简直是自寻死路。
“爷爷教训得是。”
成宇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妒火,脸上那副温润的面具重新挂了回去,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几分僵硬的虚伪。
他转过身,朝着姜明微微颔首。
“抱歉,刚才是我失礼了。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成宇轩,目前接手成氏集团的部分业务,和霜儿……也是多年的旧识。”
特意咬重的旧识二字,带着几分暧昧不清的暗示。
姜明眉梢轻挑,玩味一笑。
“成少爷好。”
他慵懒地站起身,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却不是为了握手,而是一把揽住了徐霜纤细的腰肢。
徐霜身体瞬间僵硬,刚想挣扎,耳边却传来男人低沉且霸道的嗓音。
“不过成少爷既然忙于公事,那就多操心操心集团的业务。至于我家霜儿,自有我这个做丈夫的日夜照料,就不劳外人费心了。”
说完,那只揽在腰间的大手还故意紧了紧。
徐霜耳根莫名一热,竟鬼使神差地没有推开,反而顺势靠在了他肩头。
成宇轩脸上的笑容彻底裂开,藏在袖口里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这对狗男女!
当着他的面秀恩爱?
眼看着就要控制不住那喷薄欲出的杀意,成宇轩猛地转过头,不再看那张让他作呕的脸,快步走到主位旁,将那个精致的锦盒双手奉上。
“林渊大师,晚辈知道您在书画造诣上登峰造极,寻常俗物入不得您的眼。这是晚辈托了无数关系,才从海外一位收藏家手中求得的孤本,今日特地献给您,权当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林渊眼皮都没抬一下,摆了摆手。
“无功不受禄,老夫今日只是来叙旧,不收礼。”
“大师别急着拒绝,您先看看再说。”
成宇轩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也不管林渊是否答应,直接解开锦盒上的丝带,将里面的卷轴取出,哗啦一声在茶几上展开。
一股陈旧的墨香顿时弥漫开来。
“这是……”
徐建平和成老爷子凑近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泛黄的纸张上,笔走龙蛇,字迹圆润劲健,点画之间意态跌宕,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大家风范。
落款处,赫然盖着数枚历代帝王的鉴藏印章。
成宇轩昂着头,眼中满是得意。
“这是书圣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虽然后世多有临摹,但这幅,乃是唐代的一幅极品摹本,甚至有专家推测,这极有可能是真迹遗珠!”
《快雪时晴帖》?!
在场几位老人都是爱字之人,听到这个名字,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唯独姜明,目光在那卷轴上淡淡扫过,随即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就这?
他刚想开口,却正好撞上林渊投来的眼神。
那老头子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多嘴。
这种场合,拆穿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然而,这细微的互动,却被一直死死盯着姜明的成宇轩尽收眼底。
他正愁找不到机会羞辱这个废物,见状立马阴阳怪气地冷笑出声。
“哟,姜先生皱眉头是什么意思?难道这幅字有什么问题?”
姜明收回目光,神色淡然。
“没什么,不必了。”
“不必了?”
成宇轩却不依不饶,一步步逼近,语气咄咄逼人。
“姜先生这话说得有意思。林渊大师都在此,你一个校医却对着这幅旷世奇作皱眉,现在让你点评你又不说。怎么,是不懂装懂露了怯,怕说错话丢人?”
“宇轩!”
成老爷子看不下去了,重重咳嗽一声:“休得无礼!刚才你徐爷爷还夸赞过,姜明在书法上颇有天赋。”
这不提还好,一提更是火上浇油。
成宇轩眼底的嫉恨都要溢出来了。
天赋?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也配谈天赋?
他花费巨资买来这幅字,就是为了在林渊和徐霜面前露脸,把这个废物踩进泥里!
“哦?既然徐爷爷都这么说了,那姜先生更应该指点一二了。”
成宇轩指着桌上的画轴,脸上挂着讥讽的冷笑。
“还是说,姜先生不仅不懂书法,更是怕离得太近,万一碰坏了这价值连城的宝贝,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此言一出,大厅内原本缓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徐霜俏脸含霜,刚要发作,却感觉腰间的大手安抚性地拍了拍。
姜明缓缓抬眸,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却泛着看傻子般的怜悯。
他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一幅做旧的赝品而已,碰坏了就碰坏了。也就只有你这种人,才会把它当个宝供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