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五年,三月,青州。
袁绍真的撑不住了。
颜良、文丑战死,张燕在冀州闹事,公孙度在幽州搞鬼,曹操在兖州虎视眈眈...
“撤!”袁绍终于下令,“全军撤回邺城!”
十万大军,来时气势汹汹,走时灰头土脸。
青州各城,城门大开,守军出城追击——当然,只是做做样子,追个十里就回来。
毕竟刘备的命令是:放他走,但要做足追击的样子。
济南城头,赵云看着远去的袁绍大军,松了口气。
“赵都督,”夏侯渊浑身是血——当然,大部分是敌人的血,“追不追?”
“不追了。”赵云摇头,“穷寇莫追。而且...主公另有安排。”
“什么安排?”
“这个...末将不便说。”赵云淡淡道,“夏侯将军辛苦,先回城休息吧。”
夏侯渊看着赵云,心中窝火。
这一仗,他杀了颜良,立了大功,但总觉得...被利用了。
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赵都督,”夏侯渊忍不住问,“刘使君...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赵云看了他一眼,笑了:“夏侯将军想多了。战场瞬息万变,哪有那么多计划?不过是见机行事罢了。”
这话等于没说。
夏侯渊憋着一肚子气,回营去了。
寿春,州牧府。
刘备大摆庆功宴。
不仅庆祝青州大捷,还庆祝...戏志才的“七七”。
对,戏志才死了四十九天了。
“诸位,”刘备举杯,“今日之宴,一为庆功,二为...祭奠戏先生。戏先生虽去,但其智谋风骨,永存我心。这第一杯酒,敬戏先生!”
“敬戏先生!”众人举杯。
气氛有点沉重。
但很快,刘备就换了个话题:“好了,说正事。袁绍退了,但麻烦还没完。诸位说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徐庶第一个发言:“主公,当务之急是稳定三州,消化战果。青州经此一战,需休养生息。徐州、幽州,也需整顿。”
“还有呢?”
“还有...曹操。”徐庶道,“夏侯渊的三万兵,还在青州。得想办法...请他们走。”
“怎么请?”刘备问。
“以朝廷的名义。”徐庶道,“表奏曹操为车骑将军,领豫州牧。让他去豫州剿匪——那里确实有黄巾余孽。他得了官职,又有了新地盘,就没理由赖在青州不走了。”
“妙!”刘备赞道,“还有呢?”
“还有吕布、孙策。”关羽皱眉,“这两人,最近不太安分。”
“怎么不安分?”
“吕布占了庐江后,又向九江伸手。”关羽道,“孙策更过分,已经打下丹阳,正在围攻会稽。看他的架势,是要一统江东。”
刘备笑了:“让他们闹去。闹得越大越好。”
“大哥,”张飞不解,“他们强了,对咱们不是威胁吗?”
“现在强,不代表将来强。”刘备道,“孙策打江东,要消耗兵力粮草。吕布占庐江,要得罪当地士族。等他们消耗得差不多了,咱们再出手收拾。”
“可万一他们联合起来...”
“联合?”刘备冷笑,“吕布和孙策?他们不打起来就不错了。”
正说着,简雍匆匆进来。
“主公,刚收到消息:吕布和孙策...打起来了。”
事情是这样的:
孙策攻打会稽时,缺粮,派人向吕布“借”粮。
吕布倒是大方,给了——但给的粮食里,掺了沙子。
孙策的士兵吃了,拉肚子,战斗力大减,差点被王朗反杀。
孙策怒了,派周瑜去庐江质问。
吕布不认账:“沙子?怎么可能!定是你们保管不当,受潮了!”
周瑜也不是好惹的,当场揭穿:“我们检查过了,沙子是拌在粮食里的,不是受潮!”
“那...那就是粮商搞鬼!”吕布推卸责任,“我也是受害者!”
谈判破裂。
孙策一怒之下,分兵五千,偷袭庐江边境,抢了吕布三个县的粮仓。
吕布更怒,率军反击,连破孙策两座城池。
就这样,两家打起来了。
“打得好!”刘备拍案,“让他们打!打得越凶越好!”
“主公,”徐庶道,“咱们要不要...添把火?”
“怎么添?”
“暗中给孙策提供兵器铠甲。”徐庶道,“再暗中给吕布提供粮草。让他们势均力敌,谁也灭不了谁,一直打下去。”
“好主意。”刘备点头,“不过...要做得隐秘。宪和,这事交给你。记住,给孙策的东西,要从荆州走,装作是刘表送的。给吕布的东西,要从豫州走,装作是曹操送的。”
“明白!”简雍笑道,“挑拨离间,我在行!”
“还有,”刘备补充,“派人去江东,散播谣言:说吕布早就想夺江东,这次是故意给孙策掺沙子的。再派人去庐江,散播谣言:说孙策野心勃勃,打下江东后,下一个就是淮南。”
“这是要...让他们不死不休?”关羽问。
“对。”刘备淡淡道,“乱世之中,少一个对手,就多一分胜算。让他们互相消耗,咱们坐收渔利。”
诸葛亮在旁边听着,突然开口:“老师,学生有一计,可让吕布、孙策打得更凶。”
“哦?说说看。”
“吕布麾下大将高顺,孙策麾下大将太史慈,皆是忠勇之人。”诸葛亮道,“可派人冒充对方,刺杀这两员大将。若成,吕布、孙策必以为是对方所为,仇恨更深。若不成...也能嫁祸给对方。”
刘备愣了。
八岁的孩子,想出这么毒的计?
“孔明,”刘备看着他,“这计...太狠了吧?”
“学生知道。”诸葛亮低头,“但乱世之中,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老师教过学生的。”
刘备沉默。
他确实教过。
但看到八岁的孩子说出这种话,心里还是有点...复杂。
“这计不能用。”刘备摇头,“高顺、太史慈都是忠义之士,不该死于阴谋。而且...万一被识破,反而引火烧身。”
“学生知错了。”诸葛亮认错很快。
“不是错。”刘备拍拍他肩膀,“你有谋略,是好事。但记住,谋略要用在正道上。害忠良,伤天和,非君子所为。”
“学生谨记。”
又过了十天,朝廷的旨意下来了。
不是从长安来的——长安现在乱成一锅粥,李傕郭汜自己打起来了。
是刘备以“朝廷”的名义发的——他让郑玄起草,自己盖章,反正现在朝廷名存实亡,谁有兵谁说了算。
旨意内容:曹操讨伐袁术有功,封车骑将军,领豫州牧。即刻赴任,剿灭豫州黄巾余孽。
旨意送到青州,夏侯渊傻眼了。
“这...这是朝廷旨意?”夏侯渊拿着帛书,不敢相信。
“千真万确。”赵云点头,“夏侯将军,恭喜啊。曹公高升,您也该回去复命了。”
“可...青州这边...”
“青州有末将在,无忧。”赵云道,“夏侯将军放心回去,曹公那边,更需要将军。”
夏侯渊犹豫。
他不想走。
在青州这几个月,他算是看明白了:青州富庶,兵强马壮,比兖州强多了。
而且...他杀了颜良,立了大功,回去也就是个封赏。但在青州,说不定能捞更多好处。
“赵都督,”夏侯渊试探道,“要不...我留一部分兵在这里,协助防守?万一袁绍再来...”
“不必。”赵云拒绝得很干脆,“青州自有青州军防守。曹公新得豫州,正是用人之际。夏侯将军还是回去辅佐曹公吧。”
话说到这份上,夏侯渊再不走,就是抗命了。
“那...好吧。”夏侯渊无奈,“我三日后撤军。”
“末将恭送。”
三日后,夏侯渊率三万兵,撤离青州。
走的时候,刘备亲自来送。
“妙才将军,”刘备拉着夏侯渊的手,情真意切,“这次多亏将军相助,青州才能保全。备无以为报,这点薄礼,请将军笑纳。”
他让人抬上十个大箱子。
里面是:黄金千斤,锦缎百匹,还有...幽州醇三百坛。
价值不菲。
夏侯渊心情好点了。
“刘使君太客气了。”
“应该的。”刘备道,“另外,备已表奏将军为讨虏将军,朝廷旨意不日就到。”
夏侯渊大喜:“谢使君!”
讨虏将军,比他现在的中郎将高两级。
“将军回去后,代备向曹公问好。”刘备道,“就说,备永远记得曹公的援手之恩。将来若有机会,必当报答。”
“一定带到!”
送走夏侯渊,张飞撇嘴:“大哥,又送钱又送官,太便宜他了!”
“便宜?”刘备笑了,“三万兵在青州,每天要消耗多少粮草?我送他点钱,换他们滚蛋,值。”
“那讨虏将军...”
“虚名而已。”刘备淡淡道,“反正朝廷现在我说了算。给他个将军称号,让他高兴高兴。等将来...说不定还能用上。”
“用上?”
“对。”刘备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夏侯渊是曹操的宗亲大将。我对他好,曹操会怎么想?会不会怀疑他跟我有勾结?就算不怀疑,心里也会有疙瘩。这就够了。”
张飞瞪大眼睛:“大哥,你连这都算计?”
“乱世之中,不算计,怎么活?”刘备拍拍他肩膀,“翼德,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夏侯渊走后,青州彻底安定。
刘备开始整顿三州。
第一件事:清丈田亩,推行“摊丁入亩”。
第二件事:整顿吏治,设立“监察司”。
第三件事:整编军队,统一训练。
这些事,他都带着诸葛亮。
“孔明,你看这份田亩统计。”刘备指着竹简,“徐州下邳郡,上报田亩五十万亩。但据我估算,实际至少八十万亩。那三十万亩哪去了?”
诸葛亮想了想:“被豪强隐瞒了。”
“对。”刘备点头,“那该怎么办?”
“清丈。”诸葛亮道,“派人实地测量,隐瞒者重罚。”
“会得罪人。”
“不得罪人,就得罪百姓。”诸葛亮认真道,“老师说过,得民心者得天下。豪强是少数,百姓是多数。为了多数人,得罪少数人,值得。”
“说得好。”刘备赞道,“那这事...交给你去办,敢不敢?”
诸葛亮一愣:“学生...才八岁...”
“甘罗十二拜相,你八岁办案,怎么了?”刘备笑道,“放心,我让徐庶辅助你。你们俩,一个八岁,一个三十岁,正好互补。”
徐庶在旁边苦笑:“主公,您这是...为难我啊。”
“元直,”刘备正色道,“孔明是天才,但需要历练。你是良师,正好带他。这事办好了,我给你记功。”
“那办砸了呢?”
“办砸了...算我的。”刘备道,“反正我脸皮厚,不怕得罪人。”
众人笑了。
就这样,八岁的诸葛亮,开始了他的第一次“独立办案”。
有徐庶辅助,有刘备撑腰,他干得很起劲。
十天时间,清丈了下邳郡三个县的田亩,查出隐瞒田亩二十万亩,涉及豪强十七家。
“老师,”诸葛亮汇报,“这些豪强,有的愿意补交税款,有的...反抗。”
“怎么反抗?”
“串联,威胁,还有...贿赂学生。”诸葛亮从袖中掏出一袋金子,“这是陈氏送来的,说是‘辛苦费’。”
“你收了?”
“收了。”诸葛亮点头,“但登记在册,作为证据。”
刘备大笑:“好!干得漂亮!那接下来怎么办?”
“按律处置。”诸葛亮道,“补交税款,罚款三倍。抗拒者...抄家。”
“会不会太狠?”
“乱世用重典。”诸葛亮道,“若不严惩,后来者会效仿。只有杀一儆百,才能推行新政。”
刘备看着诸葛亮,心中感慨。
这孩子,成长得太快了。
快得让人...有点害怕。
“孔明,”刘备缓缓道,“记住,为政者,既要严,也要宽。该严的时候严,该宽的时候宽。陈氏是下邳大族,抄家容易,但会引起其他豪强恐慌。不如...给他们个机会。”
“什么机会?”
“让他们‘捐’出隐瞒田亩的一半,充作公田,分给无地百姓。”刘备道,“剩下的田亩,补交税款即可。这样,既得了田,又得了民心,还给了豪强台阶下。”
诸葛亮沉思片刻,点头:“学生明白了。刚柔并济,恩威并施。”
“对。”刘备笑道,“去吧,按我说的办。”
诸葛亮走后,徐庶道:“主公,孔明...太聪明了。聪明得...不像八岁的孩子。”
“我知道。”刘备点头,“但这是好事。乱世之中,需要天才。”
“可万一...”
“万一他将来...”徐庶迟疑,“功高震主?”
刘备笑了:“元直,你多虑了。孔明是我弟子,我看着他长大。他若真有二心...那也是我教得不好。”
话虽这么说,但刘备心里清楚:诸葛亮这种人,只能为友,不能为敌。
好在,现在他们是师徒。
将来...也会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