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城西墓园
每年七月中旬这一天,顾言澈都会来。
不带花,不带任何东西,就站那儿半小时。
墓碑上照片有点褪色了,但少女笑容还是很亮。十八岁的苏晚,永远停在了那个夏天。
“十年了。”他低声说。
只有风吹松树的声音。
天色暗了,他才转身离开。
老城区
回市区路上,他绕道去了老城区——十年前还没拆的地方。现在这儿变成了文创园,咖啡馆书店一大堆。
他把车停路边,走进一家很不起眼的书店。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认识他很多年了。
“来了?”老先生从老花镜上方看他,“老位置?”
“嗯。”
顾言澈走到书店最里面,靠窗那个位置。十年前,苏晚最爱坐这儿,一待一整天。
他点了杯咖啡,翻开带来的文件。看了两行,眼神就飘到窗外。
然后,他看见了。
街对面,新开的甜品店门口,那个三天前见过的身影,又出现了。
还是那身衣服,那个马尾,那张……和苏晚一模一样、甚至更年轻鲜活的脸。
她正踮着脚,好奇地趴在甜品店橱窗上,盯着里面蛋糕看。那表情,和周围匆匆忙忙的路人完全不一样。
这次,顾言澈没犹豫。
他推开咖啡杯,文件掉一地也顾不上,直接冲出了书店。
“顾先生?您咖啡——”老先生在后面喊。
顾言澈像没听见。他冲过马路,越走越快,最后几乎在跑。
甜品店门口,女孩还在看橱窗。听见脚步声,她下意识转过头——
然后,看见了他。
时间好像停了。
晚风吹起她马尾。夕阳照在她脸上,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映出顾言澈越来越近的身影。
她眨眨眼,然后,露出一个他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到的笑。
“哥哥?”她声音带着不确定,又那么自然,“真是你?你怎么……长这么大了?”
顾言澈在她面前停下。
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不是累,是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他看着她,死死看着她。眼睛眉毛鼻子嘴,每一寸,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不是像。
不是幻觉。
这就是苏晚。活着的,会笑的,会说话的苏晚。
“你……”顾言澈开口,嗓子哑得吓人,“你去哪儿了?”
苏晚愣了愣,挠挠头,表情有点困扰:“我也不知道……就记得要去找你过生日,然后……然后好像摔了一跤?再醒来,就到这儿了。”
她指指周围:“而且这儿好奇怪,车都不一样了,楼也高了,连冰淇淋都有这么多新口味……”
她还在絮絮叨叨说,顾言澈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手臂。
温的。
真的。
不是梦。
也不是墓碑上那张冰冷的照片。
“苏晚。”他低声念这个名字,像念一句失而复得的咒语。
“嗯?”苏晚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对了,今天是你生日吗?我好像……错过了好几次?”
顾言澈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做了十年里想过无数次、却从没机会做的事——
他伸出手,轻轻把她拉进怀里。
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一个梦。
苏晚愣了愣,但没挣扎。她安静靠在他胸前,能听见他急促的心跳。
“没错过。”顾言澈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种她听不懂的沉重,“你来得……正好。”
街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这个角落。
夕阳把两个人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十年前断掉的时光,在这一刻,被笨拙地重新接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