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澈的拥抱很短暂。
短暂到苏晚刚感受到他怀里的温暖和急促的心跳,他就松开了手。
退后半步,恢复了那副平静克制的模样。除了呼吸还有些乱,眼底还有些未散尽的波澜,他看起来和刚才冲过马路时判若两人。
“哥哥……”苏晚看着他,有点不知所措,“你没事吧?”
“没事。”顾言澈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只是比平时低哑一些,“你吃饭了吗?”
话题转得太生硬,苏晚眨了眨眼:“还没……”
“那先吃饭。”顾言澈说着,很自然地拉过她的手腕——动作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我知道附近有家店,你以前……应该会喜欢。”
他牵着她走过马路。苏晚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还有指尖些微的颤抖。但他走路的姿态很从容,说话的语气也很平静。
好像刚才那个失态的拥抱,只是一场错觉。
店是一家很小的小笼包店,藏在巷子深处,已经开了很多年。十年前苏晚最爱吃这家,没想到现在还开着。
“你居然记得……”苏晚看着熟悉的招牌,有点惊讶。
顾言澈没说话,只是推门进去。
店里人不多,老板还是那个胖胖的中年人,只是头发白了不少。他看到顾言澈,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顾先生,好久没来了。还是老样子?”
“嗯。”顾言澈点头,顿了顿,“两份。”
老板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苏晚。看清她脸的瞬间,老板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位是……”
“妹妹。”顾言澈简单地说,牵着苏晚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老板愣了好几秒,才喃喃着“像,太像了”,转身去了厨房。
苏晚坐下后,好奇地打量四周。店里的装修翻新过,但格局没变。墙上的老照片还在,其中一张是她和顾言澈高中时来吃饭拍的——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对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
“那张照片……”苏晚指着墙。
“老板一直留着。”顾言澈说,语气平淡,“他说……是个纪念。”
他没说纪念什么,但苏晚大概猜到了。
小笼包很快上来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苏晚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还是原来的味道!”
她吃得很香,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顾言澈没有动筷子。他只是看着她吃,眼神很深,像是在确认什么珍贵的存在。
“你怎么不吃?”苏晚抬头问。
“我不饿。”顾言澈说,顿了顿,“你慢点吃,别烫着。”
他的语气很自然,像从前一样。但苏晚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十年后的顾言澈,好像……太安静了。
从前的他虽然也不算话多,但至少会跟她斗嘴,会吐槽她吃相不好看,会抢她碗里最后一个小笼包。
现在的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那种安静里,藏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沉重。
“顾言澈,”苏晚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我这十年……真的‘死’了吗?”
顾言澈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嗯。”他点头。
“那……那我现在是怎么回事?”苏晚困惑地皱眉,“我是鬼吗?还是我又活过来了?”
“你是苏晚。”顾言澈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这就够了。”
他的语气很坚定,像是在说服自己。
苏晚还想问什么,但老板又端了两碗馄饨过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送你们的。”老板看着苏晚,眼神复杂,“小姑娘……多吃点。”
“谢谢老板!”苏晚甜甜一笑。
老板的眼眶突然有点红。他擦了擦手,转身回了厨房。
吃完饭,天已经彻底黑了。街灯亮起,巷子里很安静。
顾言澈送苏晚回林小雨家。两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你今晚住小雨那儿?”顾言澈问。
“嗯。”苏晚点头,“不过她家有点小,我睡沙发。”
顾言澈沉默了几秒。
“明天搬来我那儿吧。”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
“啊?”苏晚愣住。
但他没有立刻开车回家。
他走到小区对面的便利店,买了包烟——他已经戒烟很多年了,但今晚需要一点东西来平复情绪。
靠在车边,他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仰头看着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的。
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突然释放后的生理反应。
十年了。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把公司做大,把日子过完,每年去墓园看她一次,然后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中,慢慢忘记疼痛。
可是她回来了。
活生生的,会笑的,会喊他名字的苏晚。
顾言澈深吸一口烟,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车祸现场的混乱,医院里医生遗憾的摇头,葬礼上淅淅沥沥的雨,还有墓碑上那张永远不会变老的笑脸。
然后是她今天在甜品店门口转过头的样子。
眼睛亮亮的,笑容干干净净。
像一场梦。
一场他等了十年,终于等到的梦。
烟燃尽了,烫到手指。顾言澈回过神,把烟蒂摁灭。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转身上车。
车子驶入夜色,仪表盘的冷光照亮他平静的侧脸。
但握着方向盘的手,依然很紧。
紧到指节泛白。
他得好好想想。
想想怎么把她留下来。
这一次,无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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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