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苏晚洗完澡出来时,顾言澈还在客厅。
他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财务报表。客厅只开了角落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你还没休息啊?”苏晚擦着头发走过去。
顾言澈抬起头。视线在触到她时,停顿了一秒。
她穿着浅粉色的丝绸睡衣——上周他陪她去买的。吊带款式,外面罩着同色的长款开衫。刚洗过的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还滴着水,在锁骨处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顾言澈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
“还有点工作。”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了些,“你先睡。”
“哦……”苏晚在沙发另一头坐下,盘起腿,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那我陪你一会儿。”
电视屏幕亮起,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找了部老电影,声音调得很小,几乎听不见。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敲击键盘的声音。
顾言澈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但那些数字和图表突然变得模糊难辨。
他的注意力被另一种感官攫取——空气里飘着她洗发水的味道,甜腻的桃子香气,混合着浴室蒸腾的水汽。
还有……她身上传来的,温热的气息。
太近了。
沙发明明很大,她却坐在离他只有半米远的地方。蜷缩的姿势让睡衣下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顾言澈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
十年了。
这十年里,他不是没有过生理需求。但每次那种念头浮现,脑海里就会出现她十八岁的样子——笑着的,哭着的,生气的,撒娇的。
然后所有的欲望都会迅速冷却,变成更深的自责和痛苦。
他觉得自己不配。
不配在她永远停留在十八岁的时候,去碰触别的女人。不配在她已经离开的世界里,享受任何一点欢愉。
所以他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工作,用近乎自虐的方式消耗自己,直到累得没有力气思考。
可现在她回来了。
活生生的,温热的,就坐在他身边。
那些被压抑了十年的东西,像蛰伏的兽,突然苏醒了。
“哥?”苏晚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他转过头,对上她疑惑的眼神。
“你……”她眨眨眼,“你刚才在发呆哦。”
“……没有。”顾言澈合上电脑,“只是有点累了。”
“那快去休息呀!”苏晚立刻关掉电视,“工作明天再做嘛!”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伸手去拉他:“起来起来,去睡觉!”
她的手握着他的手腕。掌心温热,指尖带着沐浴后的潮湿。
顾言澈的身体僵住了。
血液瞬间冲向某个地方,速度快得让他措手不及。他几乎是用尽全部自制力,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我自己来。”他的声音绷得很紧。
苏晚却没放手,反而弯下腰,笑嘻嘻地看着他:“怎么,还害羞啊?小时候你可没少拉我起床——”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顾言澈突然站了起来。
动作太快,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苏晚被带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对不起。”顾言澈立刻扶住她,但手一触到她的腰就迅速收回,“我……我去洗澡。”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向楼梯。
苏晚愣在原地,看着他仓促的背影,有点莫名其妙。
“怪人。”她小声嘀咕,揉了揉手腕。
刚才那一瞬间,她好像看到顾言澈的眼睛红了一下。
是错觉吧?
浴室里,顾言澈站在花洒下,任由冰冷的水冲刷身体。
不够。
完全不够。
冷水浇不灭那团从心脏深处烧起来的火。刚才她碰到他的瞬间,那种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温热的,柔软的,毫无防备的。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她刚才的样子。
湿漉漉的头发,水珠顺着锁骨滑进睡衣领口。粉色丝绸下隐约可见的轮廓。还有她弯腰时,从宽松的领口泄露的一抹春光。
“该死……”他低声咒骂,一拳捶在瓷砖上。
疼痛让理智稍微回笼。
他不能这样。
苏晚对他毫无防备,把他当成最信任的亲人。她根本不知道,此刻站在这里的男人,脑子里翻涌着多么不堪的念头。
十年前,他们之间是纯粹的,干净的。
现在呢?
这十年里,他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被欲望、执念、和失去的痛苦反复折磨,早就不是她记忆中那个干净的少年了。
如果她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顾言澈不敢想。
他关掉水,擦干身体,穿上睡袍时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回到卧室,他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家里监控的实时画面——苏晚已经回房间了,正躺在床上玩手机。她好像在和谁聊天,脸上带着笑。
顾言澈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指尖悬在屏幕上,几乎要点开音频监听。
他想知道她在和谁聊天,想知道她在笑什么,想知道她的一切。
但最终,他还是锁上了屏幕。
不能。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失控。
那天晚上,顾言澈做了个梦。
梦里苏晚还是十八岁,穿着高中的校服,坐在他自行车后座。夏日的风吹起她的裙摆,她笑着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哥,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吧?”
“会。”他说。
然后画面突然变了。
她穿着那件粉色睡衣,站在他面前,眼神清澈地看着他:“哥,你喜欢我吗?”
他张嘴想回答,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
然后她踮起脚,吻了上来。
柔软的触感,甜腻的香气,还有她温热的呼吸——
顾言澈猛地惊醒。
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点月光。
他坐起身,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冷汗。
下身绷紧的疼痛提醒他,刚才的梦有多真实。
十年了。
他从没做过这样的梦。
即使在最痛苦的时期,梦里她也总是离开的背影,或者是墓碑前冰冷的照片。
可现在……
顾言澈抹了把脸,起身走向浴室。
冷水再次冲刷身体时,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要么彻底失控,要么……找到宣泄的出口。
可这十年里,他早就失去了那种能力。对别的女人提不起兴趣,对任何亲密接触都本能排斥。
只有她。
只有苏晚。
这个认知让他既痛苦,又绝望。
第二天早上,苏晚明显感觉到顾言澈在躲她。
早餐时他坐在离她最远的位置,说话时视线从不落在她身上。她问他今天有什么安排,他也只是简短地回答“工作”。
“你没事吧?”苏晚忍不住问,“昨晚没睡好?”
“……没事。”顾言澈站起身,“我去公司了。”
“这么早?”
“嗯,有个早会。”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不安。
接下来的一周,这种状态持续着。
顾言澈依然每天陪她去图书馆,但总是坐在离她最远的角落。晚上回家后,他也总是找借口待在书房,直到她睡了才回卧室。
苏晚想不通。
明明上周他们还相处得很好,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