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报名了社区图书馆的志愿者。
这件事她考虑了两天，最后还是决定告诉顾言澈——以撒娇的方式。
“哥——”晚餐后，她抱着抱枕蹭到他身边，“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顾言澈正在看财经新闻，闻言转过头：“什么事？”
“就是……”她眨眨眼睛，“我在网上看到社区图书馆在招志愿者，每周二四下午，就三个小时！我想去试试！”
顾言澈沉默地看着她，没说话。
苏晚立刻开启撒娇模式：“你看嘛，我天天在家好无聊的。而且图书馆多好啊，安静，有书看，还能帮到别人。我都二十八岁了——”
她说到这顿了一下，自己也觉得别扭。
“我是说，按身体年龄算，”她小声补充，“总不能一直当个米虫吧？”
顾言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苏晚以为他要拒绝了。
“你想去？”他最终问。
“想！”她用力点头。
“好。”顾言澈点头，“我送你去。”
苏晚眼睛一亮：“真的？”
“嗯。”他关掉电视，“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也去。”顾言澈说得很自然，“图书馆环境不错，我在那里处理工作也一样。”
苏晚愣住了：“你……你也去？”
“不行吗？”顾言澈反问，表情平静，“你当志愿者，我看书工作。互不打扰。”
他说得合情合理，苏晚一时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可你不是要上班吗……”
“可以调整。”顾言澈站起身，“就这么定了。周二周四下午，我陪你去。”
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苏晚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其实……有他陪着也挺好的。她对这个十年后的世界还是有点陌生，有顾言澈在，她会安心很多。
于是周二下午一点五十，两人准时出发。
图书馆确实很近，步行十分钟就到了。新修的楼很漂亮，三层高，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就是这里！”苏晚开心地指着门口。
顾言澈点点头，目光却扫过周围环境——门口的广场上有几个孩子在玩滑板车，路边停着几辆共享单车，对面是一家刚开业的面包店，飘出甜腻的香气。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走进图书馆，凉爽的冷气扑面而来。管理员是个和蔼的中年阿姨，姓王。
“王阿姨好！”苏晚礼貌地打招呼，“我来报到！”
“哎哟，小苏来啦！”王阿姨笑着迎上来，看到顾言澈时愣了一下，“这位是……”
“我哥哥顾言澈，他今天陪我一起来，顺便看看书。”苏晚自然地介绍。
王阿姨的目光在顾言澈脸上停留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恢复笑容：“欢迎欢迎！两位随便坐！”
苏晚很快投入了工作。志愿者的工作很简单：整理归还的图书，帮读者查找资料，维持阅览区秩序。她做得认真又开心。
顾言澈真的在“看书工作”。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笔记本电脑摆在桌上，戴着蓝牙耳机，看起来确实像是在处理工作。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耳机的另一头没有任何声音。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不远处的苏晚身上。
看着她帮一个小女孩找到想看的童话书，看着她耐心地教一位老人使用自助借还机，看着她踮着脚去够高处的书架，马尾辫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
那么鲜活，那么明亮。
像他黑白世界里，唯一的一抹色彩。
顾言澈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不够。
这样看着她，还是不够。
他想走近些，想听她在和那些人说什么，想知道她在想什么，想确认她真的在这里——而不只是他视线里的一个身影。
三点半，苏晚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在顾言澈对面坐下。
“怎么样？无聊吗？”她压低声音问。
“不无聊。”顾言澈合上电脑，“看你工作挺有意思的。”
“那当然！”苏晚得意地扬起下巴，“王阿姨刚才还夸我做事认真呢！”
她拿起顾言澈面前的水喝了一口——很自然的动作，就像十年前一样。
顾言澈的眸色深了一瞬。
“对了，”苏晚突然想到什么，“下周图书馆有个儿童读书会，王阿姨问我要不要帮忙。就是给小朋友们讲故事，做手工什么的。”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觉得呢？我想去试试！”
顾言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儿童读书会。
意味着更多孩子，更多家长，更多陌生人。
意味着她需要花更多时间在这里，和更多人接触。
“……如果你喜欢的话。”他最终说。
“我喜欢！”苏晚立刻点头，“而且我觉得特别有意义！你看那些小朋友多可爱啊，能让他们爱上读书多好！”
她说这话时，脸上带着那种顾言澈最熟悉的、毫无保留的热情。
十年前的她就是这样。喜欢什么就会全力以赴，对谁都真诚相待，像个小太阳，温暖着周围的一切。
顾言澈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他怎么能拒绝这样的她？
可是……
“时间呢？”他问，“读书会在什么时候？”
“周六上午！”苏晚说，“两周一次。下次是下周六，十点到十二点。”
周六上午。
那是他们原本会一起度过的时间。他会给她做早餐，她会赖床到九点，然后两人一起看部电影，或者去超市买菜。
现在，她要把这个时间分给那些陌生的小朋友。
顾言澈的手在桌下慢慢收紧。
“好。”他听见自己说，“如果你想去，那就去。”
苏晚开心地笑了：“那就这么说定啦！”
休息时间结束，她又跑去工作了。顾言澈重新打开电脑，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视线再次追随着她的身影。
有个年轻的妈妈抱着孩子来找书，苏晚热心地帮她推荐。两人聊得很开心，那妈妈还拿出手机，似乎要加苏晚的联系方式。
顾言澈的脊背瞬间绷直。
他看到苏晚犹豫了一下，然后笑着摇头，指了指咨询台的方向，大概是说可以通过图书馆联系。
年轻妈妈有些遗憾，但还是笑着道谢离开了。
顾言澈松了口气，但紧接着涌上来的，是更深的焦躁。
今天是拒绝了。
明天呢？
后天呢？
如果遇到她真正想交的朋友呢？
如果她想拥有自己的社交圈，自己的生活呢？
他知道这样想不对。
知道苏晚应该有自己的人生，有除了他之外的朋友和兴趣。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十年了。
他等了三千多个日夜，才终于等到她回来。
现在她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鲜活，温暖，真实。
他怎么能放手？
怎么能让她再次离开他的世界？
哪怕只是一点点距离，都不行。
五点，志愿工作结束。苏晚和管理员道别，开心地跑到顾言澈身边。
“走啦走啦！我今天超开心！”
“嗯。”顾言澈合上电脑，“晚上想吃什么？”
“嗯……”苏晚思考着，“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好。”
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粉色。
走到一半时，苏晚的手机响了。是林小雨。
“喂？小雨？”
“晚晚！”林小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兴奋，“我有个好消息！我表姐开的那家画室，这周末有个体验课，免费的！你要不要来？”
“画室？”苏晚眼睛一亮，“真的？”
“对啊！你不是一直喜欢画画吗？来玩玩嘛！”
苏晚确实喜欢画画。高中时她是美术社的，虽然画得不怎么样，但乐在其中。
她抬头看向顾言澈，眼神里带着询问。
顾言澈听到了电话内容。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苏晚注意到，他的下颌线绷紧了些。
“小雨问我要不要去画室体验课，”她捂住话筒，小声说，“这周六下午。”
周六下午。
上午是儿童读书会，下午是画室体验课。
整整一天，她都会在外面。
和陌生人在一起。
顾言澈的喉咙发紧。他想说“别去”，想说“我们在家画画也一样”，想说“我教你”。
但他看到了苏晚眼中的期待。
那种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对未知世界的向往，是他曾经最珍视的东西。
十年前，他就是这样被吸引的。
现在，他怎么能亲手掐灭它？
“……你想去吗？”他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干涩。
“想！”苏晚用力点头，“我好久没画画了！”
顾言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就去吧。”他说，“我送你去。”
苏晚开心地对着电话说：“我去！周六下午是吧？好！”
挂断电话，她蹦跳着抱住顾言澈的手臂：“哥你最好啦！”
她的笑容那么灿烂，那么毫无阴霾。
完全不知道他此刻心里翻涌的黑暗。
顾言澈低下头，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揉搓。
疼，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
因为至少现在，她还在他身边。
至少现在，她还愿意让他陪着。
他会陪她去图书馆，陪她去读书会，陪她去画室。
她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像藤蔓缠绕着树木，像影子追随着光。
直到她再也离不开他。
直到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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