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其实不太懂什么叫“监控”。
她只是觉得,顾言澈好像什么都知道。
比如昨天下午,她窝在沙发上看综艺节目,被一个搞笑片段逗得前仰后合。当时顾言澈在书房开视频会议,隔着一道门和厚重的墙壁。
可晚上吃饭时,他突然说:“那个综艺第三季没第二季好看,你要是无聊,我这里有几部新出的剧,评分都不错。”
苏晚咬着筷子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在看那个综艺?”
顾言澈给她夹了块排骨,表情自然:“猜的。你以前就爱看这种。”
“是吗?”苏晚挠挠头,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又比如前天,她和林小雨打电话,随口抱怨了一句:“新买的这双鞋有点磨脚。”
第二天早上,玄关鞋柜旁就多了个小小的置物架,上面整整齐齐放着创可贴、后跟贴、防磨膏。都是全新的,包装还没拆。
“这是……”苏晚有点懵。
“你昨天不是说鞋磨脚吗?”顾言澈正在系领带,从镜子里看她,“这些应该用得上。”
苏晚眼睛亮了:“哇!你太贴心了吧!”
她开心地扑过去,从后面抱住他——就像小时候常做的那样。顾言澈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系领带的手指停住了。
“谢谢哥!”她把脸贴在他背上,“你对我最好啦!”
顾言澈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应该的。”
他的声音有点哑,但苏晚没在意。
她只是觉得,十年后的顾言澈虽然变了好多,但还是那个会把她的一切小事都放在心上的竹马。
这样的感觉,让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有了安全感。
直到某天下午,苏晚在书房找书时,不小心碰掉了书架顶层的一本厚词典。
“啪”的一声,词典砸在地板上,书页散开。她弯腰去捡,却发现词典的封皮里好像夹着什么东西。
硬硬的,方形的。
翻开一看,是个黑色的、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上面有个红色的小灯,正微弱地一闪一闪。
苏晚好奇地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什么?书签吗?可书签怎么会发光?
她正研究着,书房门被推开了。
“晚晚?”顾言澈站在门口,“你在找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苏晚注意到,他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她手里的黑色金属片上。
然后,他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僵硬。
虽然很快恢复了自然,但苏晚还是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紧张?
“这是什么东西啊?”她举起来问,“夹在书里的,还发光呢。”
顾言澈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金属片,动作很自然:“应该是张姨打扫时不小心掉进去的。一个小零件而已。”
“零件?”苏晚眨眨眼,“什么零件会发光啊?”
“……充电宝的指示灯?”顾言澈随口说道,把金属片放进口袋,“好了,别玩这个了。你想找什么书?我帮你找。”
他转移话题的技术很好,苏晚的注意力立刻被带偏了。
“我想找本小说看,打发时间。”
“这边。”顾言澈走到文学区,抽出一本装帧精美的书,“这本怎么样?新出的畅销书,评价不错。”
“好呀!”苏晚接过书,开开心心地走了。
书房里,顾言澈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的手伸进口袋,握紧了那个黑色金属片。
指尖冰凉。
那天晚上,苏晚做了个梦。
梦里她回到十年前,还是那个扎着马尾的高中生。顾言澈骑着自行车载她去学校,她坐在后座,手臂环着他的腰。
夏日的风吹过脸颊,暖洋洋的。
“哥,”她在梦里说,“我们以后也要一直在一起哦。”
“好。”少年的声音很温柔,“一直在一起。”
然后画面突然碎裂。
她看见十年后的顾言澈站在墓碑前,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湿了他的肩膀。他低着头,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对不起……”他低声说,“对不起……”
苏晚从梦里惊醒。
窗外天还没亮,房间里一片黑暗。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心里空落落的。
她突然很想见顾言澈。
光着脚跳下床,她轻轻推开门,走廊的感应灯自动亮起。三楼的主卧门缝下没有光,他应该还在睡。
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手放在门把上时,她顿住了。
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毕竟现在他们都长大了,不再是小时候可以随意串门的年纪。
可是……
她真的很想确认他在。
确认那个梦只是梦。
深吸一口气,苏晚轻轻拧动了门把——没锁。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
主卧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借着走廊微弱的光,她能看见顾言澈躺在床上。
但他没睡。
他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天花板。侧脸的轮廓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冷硬,眼神空洞得像失去了所有焦距。
苏晚的心狠狠一揪。
“哥?”她小声唤他。
顾言澈猛地转过头。看到她的瞬间,他眼底的空洞迅速被某种汹涌的情绪填满——震惊、慌乱、还有一丝……恐慌?
“苏晚?”他立刻坐起身,“怎么了?做噩梦了?”
他的声音很稳,但苏晚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梦见你……在哭。”
顾言澈沉默了。
几秒后,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她面前。月光从门缝漏进来,照在他脸上。苏晚这才看清,他的眼眶是红的。
“对不起,”她突然觉得很愧疚,“我不该吵醒你的……”
“没事。”顾言澈伸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只是……刚好也没睡着。”
他的指尖很凉。
“那你为什么睡不着?”苏晚仰头看他,“是因为……担心我吗?”
顾言澈的手顿住了。
“……嗯。”他最终承认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怕你又不见了。”
这句话说得太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但苏晚听出了里面的重量。
十年。
三千六百多个日夜。
每一个夜晚,他是不是都这样睁着眼,害怕第二天醒来发现一切都是梦?
苏晚突然伸出双臂,抱住了他。
“我在这里。”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顾言澈,我就在这里。不会不见了。”
顾言澈的身体僵住了。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抬起手,很轻很轻地回抱住她。
像抱着一个易碎的梦。
“嗯。”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她听不懂的颤抖,“我相信你。”
那天之后,苏晚再也没问过关于那个黑色金属片的事。
她隐隐约约感觉到,顾言澈好像在“看着”她——用某种她不太明白的方式。
有时候她随口说想吃什么,第二天那道菜就会出现在餐桌上。有时候她只是多看了某件商品两眼,过几天那东西就会“刚好”被顾言澈带回家。
就连她偶尔咳嗽两声,他都会立刻注意到,然后药箱里就会多出对症的药。
这样的照顾无微不至,甚至到了过分的程度。
但苏晚不觉得害怕。
因为她知道,这是顾言澈爱她的方式。
十年分离,失而复得,让他变成了一个小心翼翼的守护者。他像筑巢的鸟,用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方法,把她围在一个绝对安全的世界里。
也许这种方式不太对,但苏晚不忍心责怪他。
她只是开始更主动地和他分享自己的生活。
“哥,你看这个视频好好笑!”
“哥,我今天在小区里遇到一只超可爱的猫!”
“哥,我学会做这道菜了,晚上做给你吃!”
每次她主动分享,顾言澈的眼睛就会亮起来。他会认真听她说每一件小事,给出回应,偶尔还会笑。
那种笑很浅,但很真实。
苏晚发现,当她主动靠近时,顾言澈那种紧绷的、小心翼翼的状态就会放松一些。
就像一只受过伤的动物,需要慢慢重新建立信任。
一天下午,苏晚突发奇想:“哥,我们去游乐园吧!”
顾言澈正在看文件,闻言抬起头:“游乐园?”
“对呀!”她眼睛亮晶晶的,“我查过了,新开的那家超级大!有过山车、摩天轮、还有水上项目!我们好久没一起出去玩过了!”
顾言澈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人很多。”他说。
“周末当然人多啦!”苏晚不以为意,“热闹才好玩嘛!”
“……不安全。”
“我会小心的!”她跑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臂晃了晃,“去吧去吧!就我们两个人,像小时候那样!”
顾言澈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良久,他叹了口气:“好。但这周末人太多,我们挑个工作日去。”
“耶!”苏晚开心地跳起来,“顾言澈最好啦!”
她没注意到,在她转身去查攻略时,顾言澈拿出手机,快速发了条消息。
「订两张下周一的游乐园VIP通票,要全程专人陪同,清场三个游乐项目。联系安保团队,安排四个人暗中随行。」
发完消息,他抬起头,看着苏晚兴奋的背影。
眼神温柔得近乎悲伤。
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
知道这种过度保护已经接近病态。
但他控制不住。
十年前,他就是在一次普通的出行中永远失去了她。
这一次,他绝不会让任何意外发生。
哪怕这意味着要把她放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
哪怕这意味着,他永远无法真正放松地和她相处。
至少她是安全的。
至少她还在。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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