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山和王五互相看着。
一个挠头,一个瞪眼,都没听懂朱烨的意思。
朱烨也懒的解释,他摆了摆手,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王五,你立刻带两个机灵的弟兄,换上最不起眼的农夫衣服,分散进城。记住,你们的任务就是采购。”
他压低声音,快速的说:
“去城东的药材铺买硫磺,城西的杂货店买硝石,越多越好。”
“再去布庄扯几匹结实的黑布,油坊买几大罐桐油。”
“关键是,你们三个分开行动,去不同的店铺,装作普通采购。有人问就说是配农药或修房梁,不能让人把这几样东西联系起来。”
硫磺和硝石,作为制造简易火药的原料,在这个时代管控不算严,只要不一次性大批量买,很容易弄到手。
王五很糊涂:“大哥,又要硫磺又要硝石,还要桐油,这是要干什么?”
朱烨简单的说,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
“做法?”
王五一听,眼睛亮了,立刻站直了身体。
他立刻挺直腰板,重重的拍着胸脯:“好!大哥您瞧好吧!我保证办的妥当,不漏一点风声!”
朱烨满意的点点头,又转向赵大山。
“大山,你的任务更重。你带剩下的人,在城外五里坡的林子里,找个隐蔽的洼地安顿。”
“我们所有的战马和缴获的物资都在那,那是我们的根基,一只耗子都不能让它溜进去。记住,任何靠近的人,不管是谁,先拿下再说。”
“是,大哥!您放心,有我在,马和物资就不会少一根毛!”赵大山瓮声瓮气的保证。
“狗子,”朱烨最后看向那个少年,“你腿脚快,脑子也灵,跟着王五他们进城,但你不买东西。”
“你的任务是盯梢,城里有任何风吹草动,特别是官府的动静,你都要第一时间掌握,然后找机会通知我。”
“好嘞,朱大哥!我保证把全城都盯的死死的!”狗子兴奋的答应。
最后,朱烨的目光落在柳如是身上。
“如是,你跟我一起进城。”
“而且……是时候去会会那位只闻其名的吴乡绅了。”
柳如是看着朱烨深邃的眼睛,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但她心里的不安却消失了。
她用力的点头,柔声说:“公子去哪,如是便去哪。”
.....
夜色深沉。
两道黑影,借着墙根和树影的掩护,悄无声息的摸到了坞堡的高墙下。
“朱大哥,就是这里。”
王五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朱烨的耳朵说话。
他指了指墙角一个被藤蔓遮掩的洞口:“我下午踩点的时候发现了,早就废弃了,正好能钻进去一个人。”
朱烨点头,利落的从怀里掏出几个用油布包着的小包,还有几片削的很薄的竹片。
“记住,这些东西,一个放在坞堡正中那口最大的枯井边上,一个放在钱家祠堂的牌位前,最后一个,放在他们家最大的那颗老槐树下。”
朱烨一边将小包递给王五,一边叮嘱。
“这几片竹片,你爬上墙头,找几个风口,用绳子绑在上面。”
“记住,无论身后发生什么,都千万别回头看,更不要出声。”
王五捧着那几个小包,感觉手心直冒汗:“大哥,这……这到底是什么法器啊?”
“天机不可泄露。”
朱烨故作高深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庄重:“去吧,这事关我们能否在这立足。办好了,你就是头功。”
王五被他这番话说的精神一振,也不害怕了。
他重重的点头,深吸一口气,一猫腰,钻了进去。
朱烨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强忍着才没笑出声。
法器?
不过是他指导王五用买来的硫磺和偷偷刮下的少量白磷粉末做的混合物。
白磷燃点很低,在干燥空气中稍微摩擦或升温就会自燃,并伴随着产生臭鸡蛋味的硫磺,冒出幽蓝色的火焰。
至于那几片竹片,不过是利用风声制造恐怖音效的简易装置。
视觉、听觉、嗅觉三管齐下,他不信吓不到这些敬鬼神、畏天命的古代人。
没多久,王五就手脚并用的从狗洞里钻了出来。
他一张脸煞白,大口的喘着粗气,看着朱烨的眼神里满是崇拜。
“大……大哥!神了!简直太神了!”
他声音发颤,激动的抓住朱烨的胳膊:“我刚把最后一个包放下,还没转身,那井边的包‘轰’的一下,就自己烧起来了!冒出一人多高的幽蓝色火苗子!还有一股臭鸡蛋味!吓死我了!我感觉钱家满门的冤魂就在后面瞅着我呢!”
“淡定。”
朱烨轻松的拍了拍他。
两人迅速撤离,藏在远处的小树林里,静静观察着。
果然,没过多久,黑石坞的三个不同方向,几乎同时腾起三股幽蓝色的火焰,在漆黑的夜色中摇曳,显得很诡异。
紧接着,一阵夜风吹过,坞堡的高墙上传出“呜呜……呜呜……”的声响,时高时低,就像无数女人在哭。
“鬼……鬼火!你们看!黑石坞里有鬼火!”
“还有哭声!是钱家小姐的哭声!他们家的冤魂索命来了!”
一时间,狗叫声和人声四起,整个县城西郊都陷入了一片恐慌。
朱烨满意的点头,对身旁已经看傻了的王五说:
“走,气氛烘托到位了。”
“接下来,就该我这个大师,隆重登场了。”
第二天一早,县城里最大的悦来茶馆里,说书先生的生意彻底黄了。
所有茶客都无心喝茶,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激动的议论纷纷!
在人们的口口相传和添油加醋下,故事变得越来越离谱。
就在茶馆里的气氛达到最顶点时,门口忽然一静。
一个身穿洗的发白的八卦道袍,手持一把纹路古朴的桃木剑,面如冠玉,气质出尘的年轻道长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道童,眉清目秀,眼神灵动,正小心的捧着一个拂尘。
这两人,自然就是乔装打扮后的朱烨和柳如是。
朱烨进来后,环视一周,对周围的嘈杂毫不在意。
他径直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也不叫茶,只是将桃木剑横放于桌上,随即闭目养神,一副高人模样。
“这位道长,看着面生得很,不知是哪座仙山来的高人?”一个爱凑热闹的茶客,忍不住好奇,主动凑过来搭讪。
朱烨缓缓的睁开双眼,眼神深邃。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长长的叹了口气,用一种感慨的语气,悠悠的说:
“贫道云游到此,本想稍作歇脚。不曾想,昨夜看天象,见此地妖气冲天,怨气不散,黑煞之气直冲牛斗,是大祸降临的征兆。贫道心中不忍,所以特来查探一番。”
朱烨这话一出口,声音不大,整个茶馆却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震惊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降临凡间的神仙。
“道长!您是说……黑石坞的鬼事?”有人颤声问道。
“何止是鬼?”
朱烨缓缓摇头,表情很凝重,“寻常小鬼,不过害人一命。此地之物,是集一族之血怨,纳地脉之阴气,经百年而化成的地煞!一旦成型,不是人力所能对抗的。”
“昨夜贫道已在城外开坛,与它隔空斗法一夜,才用本门秘法勉强将它暂时压制。可惜啊……”
朱烨故意停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继续说:“此煞根植于地脉,与那坞堡气运相连。若不从根源上将它彻底根除,贫道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三日之内,此煞必将冲破坞堡,届时怨气扩散,为祸全城!”
这番话让每个人都吓呆了。
所有茶客的脸上都血色尽失,胆小的已经开始浑身发抖。
“道长!救命啊!求您救救我们满城百姓啊!”
“大师!您是活神仙!您一定要救苦救难啊!”
“扑通!扑通!”
一群人“呼啦”一下全都围了上来,有几个已经当场跪下,对着朱烨连连磕头。
朱烨等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缓缓起身,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各位乡亲不要惊慌,降妖除魔,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只是……此事很棘手,必须要有此地的主人全力配合,断绝因果。不知那黑石坞的地契,如今在何人手中?”
“在吴乡绅手里!”立刻有人喊道。
“对!就是那个趁火打劫,低价买了钱家宅子的吴扒皮!”
“肯定是他为富不仁,才招来这种祸事!这灾星!”
“快!大家伙一起去请吴乡绅!不!就算是绑,也要把他绑到仙长面前来!”
根本不用朱烨再多说一个字,一群被吓破了胆的茶客,自发的组成了请愿团,气势汹汹的冲向了城东的吴乡绅府邸。
……
吴府,金碧辉煌的客厅内。
主人吴乡绅,一个养的脑满肠肥,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胖子,此刻浑身哆嗦,面如土色的看着眼前这个气定神闲的年轻道长。
“仙……仙长……您说的……都是真的?那……那鬼东西真要……为祸全城?”他的牙齿打颤,话都说不清楚了。
“吴施主,你觉得贫道有闲心跟你开这种玩笑吗?”
朱烨端起家丁奉上的茶水,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用杯盖轻轻的拨了拨,动作说不出的潇洒。
“那坞堡的煞气,已与你吴家的气运死死纠缠在一起。贫道不妨直说,第一个倒霉的,必定是你吴乡绅。不出三日,轻则家财散尽,重则……家破人亡。”
“扑通”一声,吴乡绅再也撑不住肥硕的身体,直接从红木太师椅上滑了下来,瘫软在地,抱着朱烨的腿就开始大哭。
“仙长救我!仙长一定要救我啊!只要您能救我,要多少钱都行!我把家产分您一半!不!全都给您!”
“钱?”
朱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露出不屑钱财的表情,“钱财乃身外之物,于我,不过是过眼浮云。”
吴乡绅一听,心里更慌了。
“那……那仙长您要如何才肯出手救我吴家老小于水火之中?”他哭的鼻涕眼泪一大把,很是狼狈。
朱烨想了一会儿,皱起了眉头。
很久,他才叹了口气:“也罢,上天有好生之德,贫道也不能见死不救。要化解此煞,普天之下,只有一个办法。”
他死死的盯着吴乡绅,一字一顿的说:“贫道必须亲自入主那座坞堡,以我自身道法修为,设下七星锁魂阵,日夜不停的镇压,耗费两年,方能将那地煞彻底炼化,还此地一片清明。”
“但是!”朱烨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此法凶险至极,贫道与那恶煞交战,气场绝不能受外界半分干扰。所以,这座坞堡的所有权,必须从法理上完全归于贫道名下,彻底断绝与你吴家的所有因果联系!否则,煞气反噬,你我二人都将神魂俱灭,万劫不复!”
吴乡绅听的云里雾里,什么道法、气场、因果他全都不懂。
但他听懂了最关键的一句话:仙长要这座闹鬼的坞堡的地契!
他高兴的快哭了!
这个做梦都想扔掉的烫手山芋,这个让他夜夜噩梦、睡不安稳的鬼地方,今天终于有人肯接盘了!
这哪里是要地契,这分明是要救他全家的性命!
“给!仙长!我给!马上就给!”
吴乡绅激动的语无伦次,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爬起来,冲着管家大吼:“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黑石坞的地契拿来!不!把府里所有的地契都拿来,让仙长随便挑!”
随即他又转向朱烨,谄媚的笑道:“仙长,我不仅给您地契,我……我再捐一千两香油钱!感谢仙长救我全家的救命之恩!”
“香油钱就不必了。”
朱烨立刻摆了摆手,一副你这是在用钱侮辱我的道心的表情。
“不过,贫道这次开坛做法,需要置办法器,采买大量的朱砂、供品,绘制符箓也颇为耗费心神,确实需要一些花费……你若真有这份心,看着给个三五十两,也就勉强够用了。”
他本来想狮子大开口,但转念一想,人设要立稳。
一个不看重金钱的高人,怎么能贪图钱财?先把根据地用最低的成本骗到手,才是王道。
“三五十两怎么够!这不是看不起仙长吗!”
吴乡绅一听急了,生怕给少了这位仙长撂挑子不干,他一咬牙,伸出两根手指:
“仙长为我吴家,为这全城百姓的性命奔波劳碌,我……我出二百两!二百两白银!请仙长务必收下,也好让弟子我心安!”
朱烨心里高兴,脸上却很平静。
只是在吴乡绅期盼的目光中,露出一个既然你如此诚心,我若再推辞就是不给你面子的表情,勉为其难的点头:
“既然施主一片赤诚,那贫道,便却之不恭了。”
半个时辰后。
朱烨怀里揣着一张盖着官府红印的新地契,袖子里藏着沉甸甸的二百两银票,在吴乡绅和一群家丁感激的目光中,姿态飘然的走出了吴府大门。
他回过头,看到柳如是那依旧带着震惊和迷茫的眼神,忍不住对她眨了眨眼,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走,如是,别发呆了。”
“哥带你去看看,咱们的新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