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人?
朱烨的脸色沉了下来,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天狼军找上门了。
但他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
“慌什么!舌头捋直了再说!”朱烨瞪了狗子一眼,沉声说,“带我上去看看!”
三人不再多话,迅速踩着吱嘎作响的木梯,跑上坞堡南面的主箭楼。朱烨扶着冰冷的墙垛,探出身子望向远方。
只见远处官道的尽头,尘土飞扬,一大群人正朝着黑石坞的方向移动。看过去,全是衣衫褴褛的流民,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很多人甚至没穿衣服,面黄肌瘦,眼神麻木。他们拄着树枝,搀着家人,缓慢但坚定的朝这里涌来。
“是……是流民!”狗子看清之后,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长出了一口气。
然而,朱烨的眉头在看清来者的瞬间,反而皱得更紧了。
“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柳如是清冷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语气很肯定。
“哦?怎么说?”朱烨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疑问。
柳如是凝视着那片人潮,清晰的分析道:“公子,您想。我们昨天放出黑石坞闹鬼的消息,今天就大张旗鼓的降妖除魔,还故意让消息传回县城。”
“这么大的动静,对于那些绝望的流民来说,这里就是希望。一个能占下坞堡、还能凭空变出兵马的人,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可能。他们这是来投靠我们,来求一口活命饭的。”
朱烨瞬间明白了。
操,失算了!
“大哥,这可怎么办?”赵大山急得抓耳挠腮,看着那黑压压的人群,头皮发麻,“我们坞堡里那点粮食,还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绝对不能让他们都进来!”王五的脸色也沉了下去,握紧了腰间的刀柄,“人一多心就杂,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官府的探子,或者山匪想混进来摸底!”
朱烨没有立刻说话,目光依旧锁定在那片越来越近的人潮上。
他知道,这个麻烦足以压垮他。
但这个麻烦里,也藏着机会。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人。
一个光杆司令,有再多想法也无法实现。他需要人口扩充军队,开垦荒地,烧制砖瓦,需要人来把这个空荡的石头堡垒,变成一个有生机的家。
眼前这些流民,正是这个时代很宝贵的资源。
当然,这是一场豪赌。
“开门。”
两个字从朱烨口中吐出,清晰而坚定。
“什么?!”赵大山和王五同时惊呼,“大哥,您没说胡话吧?真让他们进来?”
“开门。”朱烨重复了一遍,眼神变得锐利,“但不是让他们都进来。我们要立规矩,我们的规矩!”
他转向柳如是,立刻下令:“如是,你马上去办三件事。第一,在坞堡门口设一个招募棚,一张桌子,一本册子,你亲自坐镇,负责登记筛选!”
“第二,让赵大山和王五带上我们所有能动的人,拿着武器,在棚子两边维持秩序,告诉所有人,想进堡,就必须按我们的规矩排队!”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朱烨加重了语气,“向所有人宣布,黑石坞只收两种人!”
“第一种,十六到四十岁的青壮男子!只要四肢健全,能拿刀枪,不管以前是干什么的,我们都要!”
“第二种,有手艺的工匠!铁匠、木匠、石匠、瓦匠,甚至是会编草鞋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让他们带着能证明自己手艺的东西来!”
柳如是立刻明白了朱烨的意图,但她多问了一句:“那……那些老弱妇孺呢?”
朱烨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远处那些抱着孩子的母亲和步履蹒跚的老人,最终还是下了决心,说:“先在坞堡外划一块地方让他们待着。每天由我们的人出面,给他们施一碗稀粥。告诉他们,等我们站稳了脚跟,会给他们活路。”
“我们现在的资源,养不起一个闲人。”
“我明白了!”柳如是重重的点了点头,没有犹豫,转身便快步离去。
很快,沉重的坞堡大门在一阵“咯吱”声中,缓缓打开了一道口子。
门口,一张临时搬来的木桌,一本崭新的册子,一支炭笔。柳如是蒙着面纱,端坐其后,神色清冷。赵大山和王五则带着十几个刚刚换上统一服装、手持长矛的“新兵”,在两侧列队,虽然站得歪歪扭扭,但明晃晃的矛尖依旧带来了威慑力。
“排好队!都给老子排好队!”赵大山扯着嗓子大吼,“想进堡吃饱饭的,就过来登记!”
“只收能打仗的壮丁和会干活的工匠!其他人先去那边等着喝粥,谁敢捣乱,别怪老子的刀不认人!”
原本骚动的流民们,瞬间被这阵仗镇住了。他们看着那些长矛,又看了看远处开始架锅熬粥的景象,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开始乱糟糟的排起长队。
筛选工作紧张有序的进行着。
“姓名,籍贯,以前做什么的?”柳如是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每一个前来登记的人耳中。
“俺……俺叫李四,大名府的,种地的。”一个二十出头的汉子紧张的搓着手。
“伸手。”柳如是命令道。
汉子愣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那是一双布满厚茧和裂口的大手。
“去那边领号牌,进去。”
汉子脸上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连连鞠躬,被人带进了坞堡。
“下一个!”
“小的……小的叫张麻子,会……会打铁!”一个身材不算高大,但上身异常粗壮的汉子挤上前来,从怀里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这是小的自己打的!”
王五拿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
“进去!”
筛选在继续,柳如是的眉头偶尔会微微蹙起。
她注意到人群中有几个男子,虽然同样面黄肌瘦,但他们的眼神太过锐利,站姿也透着一股军伍之气,手上的老茧不像是农夫,更像是常年握持兵器留下的。
她心中警铃大作。这些人绝非普通流民,来历不明,一旦心怀叵测,便是引狼入室!她脸上不动声色,依旧按流程快速登记,但在他们的名字旁,却用指甲划下了一个旁人无法察觉的特殊记号。
随即,她借着更换登记册页的间隙,对身后的亲信低语一句,命他立刻将此事上报给箭楼上总揽全局的朱烨。
她深知,这些既是可用之兵,也可能是致命的隐患。
不到半天时间,朱烨就从数千名流民中,筛选出了一百二十多名青壮,以及铁匠、木匠、石匠等各类工匠二十余人。
这些人一被带进坞堡,就立刻被柳如是组织起来,打扫卫生,修葺破损的房屋和墙体,整个坞堡顿时充满了生气。
朱烨站在箭楼上,看着坞堡内人来人往,听着耳边传来的吆喝声和工具敲打声,他的班底,终于不再是小打小闹,正在迅速壮大。
夜幕很快降临,坞堡内的空地上点起了数堆巨大的篝火,火焰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通红。
新招募的流民们,每人分到了一大碗小米粥,粥上撒着盐粒,还冒着热气。许多人捧着那碗粥,还没喝上一口,就已是泪流满面,继而嚎啕大哭。
他们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饱饭了。
朱烨站在高高的箭楼上,夜风吹动他的衣角。他看着下面升腾起来的人气和烟火气,嘴角微微上扬。
但就在这时,情况突变。
“吱嘎——”
一声轻微的木轴转动声,混杂在喧闹和风声中,显得很不起眼。
但朱烨却在瞬间捕捉到了这丝声音。他猛地回头,目光刺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西侧的一处偏门,靠近茅厕,很偏僻。
那扇门,按照规定,入夜后必须从内部用双重门栓锁死。
可现在,它竟然无声无息的,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十几个黑影,悄无声息的从门缝里闪了进来。
他们人手一把制式腰刀,动作迅捷,落地几乎没有声音,彼此配合默契,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死士。
内鬼!
朱烨立刻想到了这两个字。
柳如是登记时做的那些记号,浮现在他眼前。
来不及多想,那群黑影已经组成攻击阵型,朝着篝火旁那些毫无防备的流民扑了过去。
“噗嗤!”
手起刀落,寒光一闪。一个正在喝粥的青壮,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去,喉咙就被干净利落的划开。他捂着脖子,来不及惨叫,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溅进了面前的米粥里。
“敌袭——!”
朱烨的声音极大,响彻整个坞堡。
他抽出腰间环首刀,想也不想,直接从三丈高的箭楼之上一跃而下。
“轰!”一声巨响,他重重砸在箭楼下的草垛堆上,就地一个翻滚卸去冲击力,随即脚下发力,整个人朝着那群黑衣人猛冲过去。
“操你娘!找死!”赵大山和王五也瞬间反应过来,眼睛通红,怒吼着抄起身边的兵器,带着亲信迎了上去。
整个坞堡瞬间大乱。
刚充满希望的新招募流民们,被这血腥的场面吓到,发出尖叫,四散奔逃,场面一片混乱。
而那群黑衣人,目标却异常明确。
他们对那些乱撞的普通流民不屑一顾,反而利用混乱作为掩护,组成一个箭头阵型,斩杀任何挡路的人,径直朝着一个方向突进。
朱烨在狂奔中死死盯着他们的路线,大脑飞速运转。
不是冲着我,不是冲着粮食,也不是无差别屠杀……他们的路线笔直,目标只有一个!
那个方向,是坞堡的主宅!
“拦住他们!”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嘶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