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坞的墙头上,欢呼声四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墙边的朱烨身上。
“朱大哥是活神仙!”一个年轻人喃喃自语,眼神灼热的盯着朱烨。
许多人激动的直接跪倒在地,对着朱烨的背影拼命磕头,口中高喊“活神仙庇佑”。
然而,被众人跪拜的朱烨,听着耳边的欢呼,却眉头紧锁。
这下玩脱了。
按照原计划,水泥是黑石坞发展的根本,是秘密武器,必须藏到关键时刻再拿出来。
他只想安稳发展,把黑石坞建造成坚固的堡垒。
谁能想到,凌彻的动作这么快,这么狠。
更没想到,这些水泥墩子的实战威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赵大山跑了过来,一张黑脸涨的通红,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您看见没?那些狗官兵,跑的比兔子还快!太解气了!”
“是啊大哥!你那水泥墩子,真厉害!”王五也凑了过来,身上虽沾着血污,但很激动,“就那么一下,砸下去一片!俺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
朱烨转过身,目光扫过二人,声音不大。
“高兴什么!”
两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大……大哥,啥意思啊?”赵大山挠了挠头,眼里的喜色迅速褪去,换上了不解和一丝畏惧,“我们打赢了,这不是好事吗?”
朱烨没有直接回答。
他指了指城下那些碎裂的水泥块,叹了口气。
他加重了语气:
“从现在开始,黑石坞在别人眼里,就成了人人都想抢的好东西!”
“我们守着这东西,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有宝贝,谁都会来抢!”
朱烨知道他们不懂怀璧其罪的道理,但他刚才说的,赵大山和王五就明白了。
他们不是傻子,只是刚刚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被朱烨这一点醒,他们立刻意识到了危险。
“那……那我们怎么办?”王五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看了一眼周围仍在欢呼的众人,感到一阵后怕。
“慌什么!”
朱烨低喝一声,眼神变得坚定。
“天塌不下来!”
“敌人越想要,我们就越要把家守牢!把我们的坞堡造的更坚固,让所有想来占便宜的人都付出代价!”
他猛地转身,对着墙头上逐渐安静下来的守军大吼:
“都别站着!”
“所有人,立刻打扫战场!官兵丢下的兵器、甲胄、旗帜,所有能用的东西,都给我捡回来!”
“从今天起,我们黑石坞的每一块铁,都要用在武器上!”
“另外,派人把那几个没死的官兵俘虏,给我拖上来!我要亲自审审!”
“是!”
朱烨镇定的话语让众人安定下来。
人群轰然应诺,立刻行动起来。
朱烨站在墙头,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心中飞快盘算。
这次底牌意外暴露,虽是危机,但也并非全是坏事。
首先,这一仗打出了黑石坞的威名。消息传开,以后再有小股流寇想来占便宜,就得先掂量一下自己。
其次,这是一次实战练兵。
昨天还握着锄头的农夫,今天就敢对官兵射箭。虽然箭法很差,但他们见过血,胆气已经不同。
就在他思索之际,几个被砸断腿的官兵俘虏,被拖了上来,扔在朱烨脚下。
浓烈的血腥味和尿骚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大人饶命!神仙爷爷饶命啊!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我们再也不敢了!求大人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几个兵痞顾不上腿上的剧痛,趴在地上不停磕头求饶。
朱烨居高临下的俯视他们,眼神冷漠。
“谁带的队?”
“是……是县城守备所的百户,张虎!”一个机灵的俘虏抢着回答。
“张虎?”朱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区区一个百户,无兵部调令,就敢擅自带兵出城,攻打我的坞堡?谁给他的胆子!”
那俘虏被朱烨的眼神吓得浑身一颤,为了活命,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回神仙爷爷!不是张百户自己的主意!他是收了城里凌家的密信才来的!”
凌家!
朱烨心中一动,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
“什么密信?说!”
“信上说您这里不是什么流寇,而是掌握了‘点石成金’妖术的巨寇!说您……您私炼一种叫水泥的神物,意图谋反!”俘虏不敢隐瞒,把听来的话全说了出来,“凌家许诺,只要张百户能带兵剿灭您,夺走神物,就给他五千两白银,还帮他打通州府的关系,让他升官发财!”
凌彻……好一招借刀杀人!
用官兵来试探我的虚实,赢了,他能夺走水泥秘方;输了,死的也只是张虎这个蠢货,他自己半点不沾。
朱烨心中杀机一闪而过,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正愁没有由头立威,向整个蕲州宣告他的存在,这机会就自己送上门了。
“回去告诉那个叫张虎的蠢货。”
朱烨伸出脚,轻轻踩在一个俘虏的脸上。
力道不大,但侮辱意味极重。
他的声音很冷:
“我朱烨的黑石坞,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朱烨的脚尖微微用力,那俘虏立刻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环视四周,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他接下来的话:
“把他们的腿打断,扔出去!”
“是!”
赵大山眼中露出狠色,狞笑着拎起一根粗木棍走了过去。
凄厉的惨叫和骨头碎裂的闷响,在黑石坞上空回荡。
做完这一切,朱烨才转身走下墙头。
他的目光扫过下面忙碌的人群,心中却并未放松。底牌提前暴露,黑石坞成了众矢之的,内部的隐患也必须尽快拔除。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搜寻,刻意掠过那些刚加入不久的新面孔。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了一个人——那个自称是哑巴的流民,陈六。
此刻,陈六正和几个人一起,抬着一具官兵的尸体路过墙角。他脸上同样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看起来与旁人无异。
但朱烨却注意到一个细节。
在经过一块半人高的水泥碎块时,陈六的脚下“不经意地”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踉跄,手顺势撑在了那块水泥上。
就在他手掌接触水泥块的一瞬间,他的手指快速地在粗糙的断面上摩挲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与众不同的精光。
那不是流民看到神迹的崇拜,也不是打了胜仗的狂喜,而是一种夹杂着震惊、评估与算计的复杂神色,仿佛一个老练的工匠在鉴定一件稀世珍宝。
这个动作极其隐蔽,但没有逃过朱烨的眼睛。
朱烨心中冷笑。
演的真像。
若非自己早就对他那双不像农夫的手起了疑心,今天又刻意观察,还真可能被他这副老实巴交的样子骗过去。
天狼军的探子,果然不一般。
混进来,到底想干什么?
刺探情报?还是为了水泥的秘方?
朱烨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继续朝着山顶的主宅走去。
他没有立刻动手。
现在动手,太便宜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