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姜姮正与皇后用早膳,掌事宫女慧心便走了进来,“娘娘,长宁侯夫人携世子求见。”
此话一出,皇后抬眸看了眼姜姮,见她面色如常,一碗鲜笋鸡丝粥很快见了底,忍不住抿唇笑了笑。
“这粥若是喜欢,便再盛一些。”
姜姮擦了擦唇角,顺势接过宫人新盛的粥,“多谢皇后娘娘,臣女这般,让您见笑了。”
“你们年轻人,胃口自然好些,倒是本宫瞧你吃得香,竟也没忍住多用了些。”
皇后说着,撂下碗筷,接过宫人递来的帕子擦手,“阿姮往后若是得空,常进宫陪陪本宫。”
长宁侯夫人和赵煦进来的时候,就听见这句话,顿时心神一震,忙低下头去,恭敬行礼。
“臣妇(臣)参见皇后娘娘。”
“侯夫人这么早过来,可用过早膳了?”
长宁侯夫人闻言,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昨日本是两人大婚之日,谁知闹了笑话,臣妇实在是夜不能寐,一早起来便带着煦儿进宫赔罪了,没想到惊扰了娘娘用膳。”
她说着,暗暗扯了扯身旁的赵煦,赵煦视线落在姜姮身上的时候,透着着几分不耐,却碍于皇后在,朝着姜姮躬身作揖。
“昨日是我未能明辨是非,让姜姑娘受委屈了,还请姜姑娘原谅。”
姜姮刚漱完口,擦了擦唇角,眸光与赵煦对上,“世子可还记得昨日答应了什么?”
‘若事情水落石出,证实我才是姜府长女,便请世子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跪下给我磕头致歉,再随我一同去面见皇后娘娘解除这桩婚约。’
‘随你’
显然赵煦也还记得这番对话,脸色骤然由白转青,好半晌才道:“姜姮,你别太过分!”
若不是皇后娘娘懿旨赐婚,姜姮她算什么东西?
就姜府的门第,怎么可能攀得上侯府?如今他给姜姮面子,亲自来跟她赔罪,已是给足了她脸面,她竟还如此不识好歹!
皇后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语气中透着兴味,“哦?昨日世子答应阿姮什么了?”
此话一出,赵煦看了眼姜姮,见她神色戏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将侯夫人进宫之前对他的叮嘱全抛到了脑后。
他本就不愿娶姜姮,如今她既这般不识抬举,他何不索性当着皇后娘娘的面,直接退了这桩婚事!
念及此,赵煦心头一横,猛地撩起袍子跪在地上,掷地有声道:“皇后娘娘,臣与姜姑娘性情不和,不堪为配,还请皇后娘娘收回成命,解除臣与姜姑娘的婚事。”
“煦儿!”
若不是碍于皇后娘娘在,长宁侯夫人恨不得给赵煦一巴掌,进宫之前怎么说的,这件事本就是侯府理亏在先,如今又上赶着退亲,让皇后娘娘如何想他们侯府?
这孽障,当真是为了那个下九流出身的小贱人昏了头!
“皇后娘娘,这孩子昨日也是听了外头的风言风语,谁能想到这姜大人竟也会认错女儿,这才闹了误会,煦儿心里也委屈得紧。”
她又转向姜姮,语气软了几分,“今日前来道歉,又被阿姮戳了心窝子,才会口不择言说出退婚这番话,其实他对阿姮素来是上心的,这些年随他父亲出京办差,每次回来都特地备了新奇玩意儿,专程送到姜府。”
皇后眸光转向姜姮,“阿姮,你怎么看?”
“臣女愿与世子退婚。”
姜姮起身跪在地上,抬眸看着皇后,“但世子所谓性情不和,臣女不敢苟同,臣女愿意退婚,皆因世子私德有亏,品行卑劣所致。”
“姜姮,你说谁品行卑劣?”
赵煦怒视姜姮,可姜姮全然未予理会,朝着皇后叩首恳切道:“昨日臣女在侯府门前被当众退亲,受尽屈辱,今日臣女愿与世子退婚,只求皇后娘娘为臣女做主,请侯夫人与世子亲自登门致歉,当着京城众人的面,还臣女一个清白。”
此言一出,长宁侯夫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登门致歉,让他们侯府的脸面往哪儿放?
她按捺下火气,正欲开口,便被皇后出言打断了,“昨日一事,本宫倒也略知一二,阿姮无端遭辱,女子名节重要,这个要求不算过分,侯夫人以为呢?”
“……是。”
长宁侯夫人看了眼皇后的脸色,终究还是咬了咬牙点头应下,只是眸光落在姜姮身上的时候,十分不善。
“既如此,那便这么定了。”
皇后淡淡颔首,抬手捏了捏眉心,似是乏了,正欲再吩咐几句,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规整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内侍监有些尖锐的声音。
“皇上驾到——!”
长宁侯夫人和赵煦皆是一怔,飞快对视一眼便屈膝跪下,“娘娘,臣妇府中还有要事,就先行退下了。”
说这话的时候,赵煦还看了眼姜姮,忍不住皱眉,姜姮还不走?
一个尚未出阁的闺阁女子,在后宫之中久留,又逢皇上驾临,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真是没分寸!
皇后挥了挥手,语气疏淡,“退下吧。”
得了准话,长宁侯夫人带着赵煦快步从廊下离开,远远瞥见一抹明黄色的身影,显然是才下早朝,连朝服都未更换,便直奔坤和宫。
莫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长宁侯夫人心头咯噔一下,随即又按捺住纷乱的思绪,此事待回府问过侯爷便知,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赵煦这桩糟心的亲事。
一出宫门,她便再也按捺不住怒火,压低声音厉声斥责:“进宫之前我是怎么跟你说的?让你谨言慎行,哄一哄姜姮,你倒好,当着皇后娘娘的面就提退亲!”
“我看你真是被那个叫王锦宁的丫头迷了心窍,连侯府的脸面都不顾,你让皇后娘娘怎么看咱们侯府?怎么看你这个世子?你真是半点都比不上你大哥,若是他在,断不会做出这等有失体统的事……”
“大哥,又是大哥,娘你恨不得当年死的人是我吧?”
赵煦猛地挣开长宁侯夫人的手,声音泛着冷意,“既然我处处比不上大哥,那不如你和父亲奏请陛下废了我的世子之位,反正我也不稀罕。”
“我这辈子,就是要娶锦宁为妻,谁也拦不住!”
“你!”
侯夫人看着赵煦远去的背影,气得眼圈泛红,一旁伺候的嬷嬷连忙上前宽慰。
“夫人,世子年轻气盛,哪里能懂您的一片苦心?说话难免糊涂了些,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伤了母子和气。”
侯夫人抹了把脸,声音恢复了冷静,“糊涂?他这糊涂可不是一日两日了,你去安排一下,找个机会,我要亲自会会那个叫王锦宁的丫头,到底是什么样的狐媚胚子,能把煦儿迷得如此神魂颠倒。”
“另外再去打听打听,京中那些家世清白、尚未出阁的姑娘,有合适的都给我列出来。”
原本她也不太瞧得上姜姮,只是碍于当年皇后娘娘赐婚,这些年姜姮管理商铺倒也算利落,才勉强认下这个儿媳妇。
没想到是个不中用的,连煦儿的心都没拴住,还因此闹到皇后面前,害得侯府在皇后面前没了脸面,当真是给脸不要脸,不识抬举!
侯夫人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她迟早得给姜姮一点教训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