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听着周遭的声音,更是变本加厉,眼眶一红,便对着姜姮劈头盖脸地咒骂:“便是老爷有再多不是,他也是你父亲,你身为做女儿的,怎么能如此忤逆不孝?”
“老爷知道你今日回来,千盼万盼的在府门前等着你,结果你一回来就把他气成这样,你这丧门星,才刚被长宁侯府退婚,就转头祸害自家人,我们姜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养了你这个讨债鬼!”
“到底谁才是讨债鬼?”
闻霜气不过,当即道:“我家姑娘才回府,老爷就堵在门口不让姑娘进去,非要姑娘交出夫人留下田庄商铺的契书,连带着姑娘的嫁妆,老爷都给霸占了,满京城的瞧瞧,奴婢可没见过这样当父亲的。”
“都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要奴婢说,还是您有手段,嫁过来以后,老爷的俸禄全供着您和二姑娘锦衣玉食,连我们大姑娘的东西都要刮一层去填窟窿,到头来还给我家姑娘扣上不孝不悌的罪名。”
王氏没料到闻霜如此牙尖嘴利,气的上前便要动手,“你这小蹄子,胡说八道什么?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娘!”
一旁跟姜姮年纪相仿的姑娘拉住了衣袖,正是姜姮的二妹姜玥,“先别说了,父亲的身体要紧。”
王氏这才如梦方醒,忙去扶姜明辉的手臂,声音透着哭腔,“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大夫呀!”
“老爷,老爷你醒醒啊,我的老爷……”
……
半个时辰后,姜明辉睁开眼,他倏的从床上坐起身,声音沙哑,“姜姮,姜姮!”
姜姮忍不住叹了口气,实在是太遗憾了,刚才怎么就没把他给气死呢?
“父亲,我在。”
“你现在就进宫,去跟皇后娘娘说你后悔了,那些田庄、商铺还有嫁妆,全都不捐了!”
那可是一百多万两的银子,怎么可能说捐就都捐了?
姜明辉脸皮厚的程度,让姜姮忍不住咋舌,“父亲这话,是认真的?”
“你让女儿在陛下和皇后娘娘面前出尔反尔,可想过后果?”
戏弄天子,她有几个脑袋够砍的?姜明辉是脑子被气糊涂了吗?
姜明辉胸口起伏着,“这事都怪你擅作主张!那些东西捐出去之前,你怎么不跟为父商量?”
“如今府里正是用银子的时候,你必须想办法解决,难道你真要眼睁睁看着为父下大狱吗?”
听到这话,姜姮眸色冷了几分,“我若说不呢?”
“这些都是当年娘去世的时候留给我的嫁妆,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父亲需要筹措银子,该反省的是不是自己无能?为官这么多年,连几分家底都攒不下来,一门心思只知道趴在女儿身上喝血,就不嫌丢人吗?”
“你,你——”
姜明辉被被她气得一噎,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你以为有皇后娘娘撑腰,翅膀就硬了?”
“我告诉你,今日你若不按为父说的做,明日你就去尼姑庵清修吧!”
反正昨日姜姮被长宁侯府当众退亲的事传的沸沸扬扬,名声已经毁了大半,他这个做父亲的,为了家族名声,将姜姮送去尼姑庵也合情合理,便是皇后娘娘,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进了尼姑庵,和被逐出家门又有什么两样?
甚至还不如被赶出家门,毕竟去尼姑庵清修的,都是声名狼藉的女子,视为被家族放弃。
姜姮抬眸,撞进他满含怒火的眼底,姜明辉缓缓靠回榻上,脊背往软垫里一陷,嘴角勾起胜券在握的慈父笑容。
“阿姮,两条路摆在你面前,你自己选吧。”
王氏在一旁幸灾乐祸,“姜姮,你可想好了,真要是去了尼姑庵,便是皇后娘娘也帮不了你,谁让你名声不好呢。”
闻霜和春桃两人都快气哭了,正欲说话,外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管家的声音在廊下响起。
“老爷,夫人,宫中来人了,请老爷、夫人还有大姑娘前去接旨。”
“什么?”
姜明辉撑着王氏的手起身下床,朝着管家急切的问道:“可说是什么事吗?”
不会这么快,就把工部的账册都查清楚了把?
管家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珠,“小的也不知道,宫里的大监来得急,话也不多,只让小的赶紧来请老爷、夫人,还有大姑娘。”
听到这话,姜明辉的视线落在姜姮身上,眉心微皱,“是不是你又搞了什么把戏?”
“姜姮,你别忘了你也是姜家人,我真要是出什么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瞧父亲这话说的,你都威胁要把我送去尼姑庵了,我还能有什么把戏针对父亲?”
姜姮的话,让姜明辉的心稍稍落下,“你最好是。”
昨日的一场闹剧,父女俩算是彻底撕破了脸,从前姜明辉还能扮演一个慈父,如今是半分都不遮掩了。
三人快步来到府门前,姜明辉率先跪下,姜姮和王氏两人跟跪在两侧,明黄色的圣旨在大监手里缓缓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惟仁宅心,义举为善之本。今有姜氏长女姮,值江州水灾,黎元困苦之际,慨然捐资,倾粟以赈饥馑;踊跃输财,散帛而恤穷乏。其心恻隐,其行可嘉,兹特封为嘉禾县主,以旌其善行而励风俗。钦此!”
话音落下,围在姜府门口的众人忍不住吸了一口气凉气,“我没听错吧?”
“没想到姜大姑娘竟然如此心善仁厚,长宁侯府真是瞎了眼!”
“说的是呢,当官的都未必舍得倾囊相助,姜大姑娘一介女子却有如此胸襟,往后谁再敢嚼她舌根,我第一个不答应!”
众人议论纷纷,先前还对姜姮退亲之事指指点点的人,此刻尽数换了口吻,满是敬佩与赞叹。
传旨大监无视周遭喧嚣,眸光含笑地看向姜姮,声音和煦,“嘉禾县主,接旨吧。”
“臣女姜姮,谢陛下隆恩。”
姜姮抬手接过圣旨,俯首叩拜,旋即便被传旨的大监伸手扶了起来,“县主心怀大义,救万民于水火,实乃我辈敬重之人。”
说罢,他的视线落在跪在地上的姜明辉身上,语气饱含深意,“姜大人可真是好福气,养了这么一位好女儿。”
“……是,是臣之福。”
目送传旨的大监一行走远,姜姮才缓缓收回目光,落在脸色惨白的姜明辉身上,晃了晃手中的圣旨。
“父亲,我这就回去收拾行李,明日一早便动身去尼姑庵清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