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辉闻言,几欲吐血,谁敢让皇上亲封的县主去尼姑庵清修?
这死丫头,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气他!
“阿姮,为父之前说的都是糊涂话,你怎么也当真了?”
姜明辉心里暗骂,脸上却也只能赔着笑,“你今日折腾这许久也累了,快回去歇着,明日一早,为父亲自陪你进宫谢恩。”
“好,那就麻烦父亲了。”
姜姮拿着圣旨回府走了两步,忽的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姜明辉,“对了,父亲,我的那些嫁妆,还得麻烦父亲照着嫁妆单子清点一番送进宫,若是晚了的话,怕是陛下那边不好交代。”
“……”
姜明辉深吸一口气,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知道了。”
看着他吃瘪又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姜姮缓步离去。胸腔里那股自重生以来便憋着的郁气,总算是散了大半。
这笔嫁妆,当初姜明辉是怎么吃进去的,就得怎么吐出来!
姜明辉望着她挺直的背影,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待她走远,才猛地回头,冲着身后的管家厉声喝道:
“去!赶紧去把那些嫁妆给我赎回来!”
管家闻言,顿时有几分为难,“老爷,昨儿咱们着急换银子,都是贱卖,如今若是想赎回来,得加银子才行。”
“……那就加!”
姜明辉气的跳脚,如今皇上都下了圣旨,到时候宫里来人清点,他交不上差,还有脑袋在吗?
“得多加差不多二十万两银子。”
“你说什么,二十万两?他们怎么不去抢?”
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闻霜和春桃耳中,两人跟在姜姮身后,终究没忍住捂着嘴低低地笑出了声。
“活该!谁让老爷打姑娘嫁妆的主意,依我看,这二十万两都算便宜他们了!”
姜姮勾了勾唇角,二十万两算什么,从娘嫁给姜明辉开始,他何止花了二十万两银子。
往后的日子还长,她要让姜明辉一无所有!
因着皇后有意帮姜姮撑腰,传旨的队伍仪仗张扬,圣旨又是在姜府门口宣读的,很快姜姮被封为县主的消息就传到了长宁侯府。
书房内,长宁侯听闻消息,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撂下手中的茶盏,看向自家夫人与赵煦,语气带着几分赞许。
“从前我还想着姜姮小门小户的,碍于皇后娘娘赐婚才认下这门亲事,如今看,姜姮这丫头机敏聪慧,遇事有主见,担得起世子妃的位子。”
说到此处,长宁侯道:“一会儿备些礼品,本侯亲自去趟姜府,将煦儿和姜姮的婚事重新拟定一番。”
“……”
长宁侯夫人和赵煦两人脸色顿时变了,他们还没来得及说今日在宫里,已经当着皇后娘娘的面,将亲事退了。
谁能料到就一个时辰的功夫,姜姮就成了县主了?
长宁侯夫人还在斟酌要如何开口,身边的赵煦却已脱口而出,“父亲,儿子今日在坤和宫,已经和姜姮退亲了。”
“你说什么?”
此言一出,长宁侯顿时起身,怒视着赵煦,“今早去皇宫,我是如何叮嘱你的?谁允许你退亲了?”
长宁侯向来注重名声,便是当时瞧不上姜家,但也没想过退亲,至少退亲也不该是他们侯府有错在先。
“蠢货,你是不是为了那个叫什么王锦宁的?”
“是。”
赵煦梗着脖子,眼底满是执拗,“儿子心悦锦宁,此生只想娶她一人为妻!”
长宁侯闻言,抄起茶盏就砸向了赵煦,“混账东西,她一个戏子的女儿,如何当得起侯府世子妃?你想被全天下耻笑,说侯府世子娶了个贱籍之女?”
“煦儿!”
侯夫人看着儿子的额头上流出血,忙走了过去,“没事儿吧?”
“侯爷,此事倒也不怪煦儿,是那姜姮得寸进尺,仗着皇后娘娘撑腰,对煦儿步步紧逼,况且这婚事退了也就退了,正好再给煦儿挑个更好的就是了。”
她将赵煦额头的血迹擦干净,这才走到长宁侯身边,“我看林祭酒家的千金,还有赵御史的妹妹,论出身、论性情,都比姜姮强?”
长宁侯轻‘哼’了一声,“好是好,只怕人家看不上这个蠢货!”
“我也用不着她们喜欢,我说了,我此生非锦宁不娶!”
原本脸色刚有缓和的长宁侯听到赵煦这话,顿时暴跳如雷,“你听听!你听听他说的是什么混账话!这般拎不清,哪里比得上淮序半分?”
“我是不如大哥,可那又如何?谁让他死了,尸骨无……”
啪——
不等赵煦说完,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这次动手的并非是长宁侯,而是一旁的侯夫人,她双眸通红。
“你怎么能这么说?他可是你大哥!”
赵煦捂脸嗤笑一声,什么也没再说,转身离开了书房,只余长宁侯和长宁侯夫人,屋内一时寂静。
好半晌,长宁侯才缓缓出声,“一会儿你备好礼品,亲自去趟姜府赔罪,至于赵煦的亲事,先缓一缓。”
“侯爷?”
“我想,是时候送赵煦去军营磨砺一番了。”
长宁侯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声音有些沧桑,这些年因为淮序出事,他生怕赵煦这唯一的儿子再有半分闪失,因此一直养在府里溺爱,如今倏然发现,这个儿子似乎被养废了。
他屈指重重敲了敲案几,语气陡然冷厉,“那个王锦宁,派人好好查一查,若她真只是戏子的女儿,便想办法处置了吧。”
赵煦对那女子用情如此之深,绝非好事,他绝不允许自己如今唯一的儿子,被这样一个身份卑贱的女子绊住前程。
“侯爷不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人当然得想办法解决,但断不能脏了自己的手,落人口实,借刀杀人,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姜姮!
真假千金,未婚夫又移情别恋,这些矛盾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京城人尽皆知,还有比她更合适的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