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九日,周二。
为了赶九点的飞机,赵承俊早早就起了,匆匆扒拉完早饭后,便即开车去了公司。
到了地头,也就才刚七点零七分。
这时候,黄剑飞等四名参展人员都已到齐了,就差特聘的代言人谢灵珺还没见踪影。
搞的什么名堂!
赵承俊有点生气,但却并未发作出来。
毕竟距离集合的时间还有个三分钟的时间。
只能等了。
结果,这一等就等到了七点十五分。
“抱歉,我迟到了,但,我不是故意的,半道上公交车坏了,换车耽搁了些时间。”
谢灵珺上来就道歉,满脸的诚恳之色。
“下楼,咱们这就出发。”
这丫头演技太好,从表情上来看,根本看不出她所说的究竟是真还是假。
那就索性不加置评也罢。
左右时间上还很充沛,倒也不用担心会误机。
车有两辆。
一辆是赵承俊开的奥迪,另一辆则是黄剑飞开的桑塔纳。
按赵承俊的本意,他是打算将谢灵珺安排到黄剑飞的车上去的。
只是,他都还没来得及开口呢,这丫头就很自觉地站在了奥迪的副驾驶室门边了。
这就没辙了。
总不好强行赶人吧。
赵承俊无奈地钻进了驾驶室,顺势弹开了副驾驶室的车门。
心中难免有点不得劲。
却又没啥太好的排解办法。
概因此次的广交会对他的总体战略布局来说,至关重要,绝对不容有失。
他不可能不邀请公司的形象代言人出席。
谢灵珺很清楚赵承俊不欢迎自己,但她一点都不在乎。
落落大方地拉开了车门,一哈腰,就这么钻进了副驾驶室,顺手将安全带给系上了。
结果,她那一对伟岸瞬间就凸显了出来。
充分解释了什么叫波澜壮阔。
饶是赵承俊见识多广,也不禁有点目眩。
这丫头绝对是故意的!
没事绑那么紧身干啥呢?
问题是他还不好说些什么,只得目不斜视地启动了车子,一路呼啸地往飞机场赶。
赵承俊猜得一点都没错,谢灵珺就是故意的。
这段时日以来,她一直在尝试忘掉赵承俊。
奈何,她真的办不到。
尤其是在接触了各路所谓的企业家后,她发现那些人跟赵承俊根本没法比。
至于诸如曹建明之流的追求者,那就更是差得不可以道里计。
除了赵承俊外,她不觉得自己还会爱上别人。
所以,她绝不会放弃,哪怕伤自尊,那也得搏上一搏。
当然了,她也不会去干自讨没趣的事儿。
既然赵承俊不想聊天,那就不聊好了。
自上了车,谢灵珺就不发一言,只规规矩矩地坐着,甚至很少用眼角的余光去打量赵承俊。
她不尴尬,尴尬的可不就是赵承俊了?
二十分钟不到的车程,给赵承俊的感觉,就像是跑了一趟马拉松似的,精神疲惫得个够呛。
堂堂“钻石王老五”居然也会有这么一天。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当个好男人太特么的累了……
飞机在天上也就只飞了不到五十分钟,便到了羊城的白云机场。
可一行人等从机场赶去事先订了房的海珠酒店,却足足花了两个多小时。
路途远只是一方面,最麻烦的是没直达车,得转两次车。
偏偏还遇上了下班的高峰期,真是遭老鼻子罪了。
更令人头大的是大家伙还没法休息。
因为秋季广交会第三阶段开展的日期是十月三十一日。
留给金轮公司布置展位的时间就只剩下一天半。
任务重,时间紧,当真耽搁不得。
在酒店的餐厅吃完了午饭后,众人就忙乎上了。
先是去羊城火车站领出了托运的物品,并雇车拉到了流花展馆。
然后便是开包整理,紧急布置摊位。
按说,这些工作跟谢灵珺一点关系都没有,但她却始终默默地参与其中。
充分诠释了什么叫任劳任怨。
以致于黄剑飞开玩笑说赵承俊得给谢灵珺发双份工资。
假如发工资能解决问题,那,别说发双份了,发二十份都行啊。
问题是这丫头就不是冲着工资来的,她要的,赵承俊给不了。
那就只能公事公办。
除此之外,尽量敬而远之吧。
忙忙碌碌中,一天半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十月三十一日,周四。
第五十八届广交会的第三阶段终于开始了。
本阶段的主题是“美好生活”,展品涵盖消费品类、家居用品、纺织服装、医疗保健等多个领域。
这其中,成品服装的参展规模并不算大,拢共也就三十来个摊位。
金轮服饰被安排在了靠角落的一端,位置相对较差。
不过,真论起来,却是最吸睛的所在。
原因很简单,相较于其它摊位那些老旧的服装款式,黄剑飞夫妇所设计出来的女装相当的新潮前卫。
不仅如此,金轮服饰所带来的三名市场部客服员工全都是身高腿长的大美女,天生的衣架子。
更有谢灵珺这么位绝世大美女压阵。
四朵金花这么一起亮相,吸引力大得可谓是捅破了天。
这不,才刚开展没多久,就吸引来了不少港城、宝岛乃至东南亚的客商。
只是,初步商榷的效果却都不是太好。
倒不是赵承俊要价高,实际上,他的开价在同行中只能算是中间价位。
真正的障碍在于他坚持要以金轮服饰的“金箭”商标出口。
这就令绝大部分的外商却步了。
他们玩的是贴牌,主推的是自己的品牌,对推广金轮服饰的品牌完全没兴趣。
偏偏这恰恰正是赵承俊来参会的根本目的——他完全不在意出口的那么点利润,要的是在东南亚一带打响品牌知名度。
瞄准的是明年的港城服装周。
说白了,他要的就是一个能顺遂在港城立足的机会。
所以,他根本不可能有所退让。
哪怕有些客商开出了相对的高价,也一样打动不了他。
就这么着,两天时间过去了,金轮服饰愣是连一单的成交量都没有。
“赵总,你们这样搞,肯定不行,咱们大陆的品牌,人家不认的。”
“不信,你看吧,到展期结束,你们只怕连一单都成交不了。”
隔壁摊位的魔都四纺副厂长陆长征看不过眼了,于第三天中午休息时,特意指点了赵承俊几句。
“确实,品牌化战略的路不太好走。”
“不过,一旦真能走通,那,所能带来的利益远非替人贴牌生产可比。”
“咱们国家的‘水仙’牌罐头就是个最好的例子,如今,在东南亚一带已经是第一品牌了。”
“慢慢来吧,这次不行,那就明年再来好了。”
在完全没打算靠外贸单赚钱的情况下,赵承俊的心态很平和。
他就不信找不到识货之人。
“赵总好魄力,那我就祝你马到成功了。”
见赵承俊不肯听劝,陆长征也懒得再多说。
毕竟同行是冤家。
真要是赵承俊想通了,那,对魔都四纺来说,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
“赵总,有位港城来的史密斯先生想跟您谈谈。”
就在此时,谢灵珺突然款款走了过来。
“陆厂长,失陪了。”
在客气地冲着陆长征点了下头后,赵承俊疾步便往自家摊位赶去。
背后,陆长征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他根本不信金轮服饰的坚持能有收获。
开啥玩笑呢,他们魔都四纺可是近五十年的老字号,都没能在东南亚打响自己的品牌。
一家刚成立没多久的民营企业还真能翻了天去不成?
赵承俊的视力很好,这才刚走没几步,他就在自家摊位前看到了一个熟人——一名身材肥胖的中年白人。
那不就是曾在天安门广场辱骂过自家女儿的詹姆斯身边的同伴么。
这时候,那名中年白人也正好在一名公司女客服的指点下侧身望了过来。
彼此这么一对眼,中年白人也愣住了。
很显然,他也没料到会在这等场合下见到赵承俊。
“史密斯先生,您好,我是赵承俊,金轮服饰有限公司董事长。”
上回的见面虽说闹得很不愉快,但,那都是詹姆斯造的孽。
严格来说,跟史密斯其实并没啥关联。
赵承俊自然不会恨屋及乌。
“赵董,很高兴能再次见到您,首先,请容许我向您表示一下歉意。”
“在天安门广场时,我的同伴詹姆斯表现得很糟糕,而我未能及时阻止他,确实有些不应该。”
史密斯的汉语说得挺流利的,当然了,避免不了带着港味。
“哦,您完全没必要为了他人的愚蠢而道歉。”
赵承俊笑着摆了下手。
“感谢您的宽容,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
“我的朋友詹姆斯的父亲曾是一名参加过二战的英格兰老兵,他最终战死在了朝鲜战场上。”
“准确地说是死在了贵国军人的枪下,所以,他对贵国军人一直有偏见。”
史密斯满脸遗憾之色地耸了下肩头,紧着便将詹姆斯过激反应的根由道了出来。
“但这,并不代表着他就能随意辱骂我的女儿,哪怕他已经道过了歉,可我还是没办法原谅他。”
“算了,没必要再多谈此事,史密斯先生,咱们还是来谈谈合作意向好了。”
罪魁祸首并没在眼前,扯再多,那也都是废话。
赵承俊懒得多浪费唇舌,径直就转入了正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