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薄暮尚未完全散去,林家破屋里却已升起了一丝与往日不同的暖意。
林砚秋从王瘸子家回来后,又将那只野鸡炖了,混着之前剩下的些许兔肉和大量野菜,煮了一大锅香气四溢的肉汤。
虽然没有多少干粮,但这热腾腾、油汪汪的汤水,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已经是无上的慰藉。
一家人围坐在灶膛边,借着火光取暖、进食。
林砚秋将一块炖得酥烂的鸡肉夹到李欣欣碗里,低声道:“多吃点,补补身子。”
李欣欣脸一红,飞快地瞥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小口吃着,心里却像灌了蜜一样甜。
两人之间那种新婚燕尔、眼角眉梢都藏不住的情意,让这破败的屋子都仿佛明亮了几分。
蓝娘在一旁看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欣慰自然是有的,小叔子浪子回头,知道疼媳妇,对这个风雨飘摇的家是好事。
可看着两人那旁若无人的亲昵劲儿,再想到昨夜那恼人的动静,她这守寡多年的心里,又难免泛起一丝复杂酸涩。
她没好气地瞪了林砚秋一眼,低声骂道:“没出息!有了媳妇就忘了本,不知道给自己也多夹两块?累垮了身子,我看这个家该怎么办!”
林砚秋嘿嘿一笑,也不反驳,又给蓝娘碗里添了块肉,“嫂子也辛苦,多吃点。”
“我才不稀罕!”蓝娘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浮现出一抹笑意。
这个小叔子,比以前懂事多了。
或许,真的只有经历了一些事情,男人才会成长起来。
“娘亲口是心非!”小丫丫扒着碗边,忽然脆生生地来了一句。
童言无忌,却让蓝娘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旁边的李悦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忙又捂住嘴,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蓝娘臊得不行,伸手轻拍了一下丫丫的小屁股,“吃你的饭,小孩子家懂什么!”
又瞪向李悦悦,“还有你,笑什么笑?再笑明天让你喝刷锅水!”
李悦悦如今对这个“凶巴巴”的嫂子也少了几分畏惧,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道:“嫂子自己明明也想吃嘛!”
“你!”蓝娘作势要打,李悦悦连忙躲到姐姐身后,姐妹俩笑作一团。
看着眼前这吵吵闹闹却充满生气的景象,一直沉默着喝汤的林铁山,布满皱纹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了舒展的笑意。
他咳嗽了两声,声音有些嘶哑,却带着满足,“好,好啊!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秋儿长大了,知道顾家了,还给家里添了人口。这日子,总算有点盼头了。”
虽然前路依旧艰难,虽然房子还是漏风,虽然食物依然紧缺,但人心聚在一起,劲儿往一处使,这寒冬,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林砚秋看着父亲的神情,心中也是一暖。
“爹,您放心,好日子还在后头呢。等开了春,我想法子弄点好木头,把这屋子好好修修,至少不让风这么灌进来。再开点荒地,种点东西,咱们一家人,肯定能越过越好。”
“对,越过越好!”李欣欣柔声附和,看向林砚秋带着一丝春意,一丝期盼。
屋内的气氛温馨而充满希望。
然而,屋外,夜色已彻底浸染了天地。
寒风比白日更凛冽几分,刮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
正是月黑风高,杀人放火时。
距离林家不远的一处废弃草垛后,三条黑影如同蛰伏的毒蛇,正死死盯着那扇透出微弱火光的破木门。
刘二麻子嘴里嚼着一根干草,眼神阴鸷如狼。
旁边的瘦猴和胖子也都屏着呼吸,手里紧紧攥着棍棒。
“麻哥,都这个时辰了,里面还没睡?”瘦猴压低声音,有些焦躁。
“急什么?”刘二麻子啐掉嘴里的草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残忍的快意。
“等他们睡熟了才好下手。待会儿进去,先把那小子制住,打断他手脚!然后再慢慢收拾那几个娘们!”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林砚秋在他脚下哀嚎求饶,看到了蓝娘和李氏姐妹惊恐绝望的脸,一种扭曲的兴奋感让他浑身微微发抖。
“麻哥,说好了,那个小的归我。”胖子舔着嘴唇,眼中淫光闪烁。
“少不了你的!”刘二麻子低哼一声,“动作都给我利索点,完事了把人弄到后山,这灾荒年,失踪几个人,没人会深究。”
三人不再说话,如同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彻底放松警惕的时刻。
…………
终于,屋内的灯吹灭了。
林砚秋和李欣欣又搂在了一起,双方身上燃起的体温,让这寒夜也升高了几度。
新婚燕尔的小夫妻,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相公,你轻一点,别吵到嫂子。”
“一开春,必须换个大房子,这太妨碍我施展了。”
“就你花样多,也不知道你从哪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知道折腾奴家。”
“那你喜不喜欢?”
“哎呀,你……你坏死了!”
听着隔壁的动静,蓝娘不禁翻了个身,心里又羞又气。
“这个小王八蛋,都说了让他动静小点,还这么折腾,真不怕马上风啊?”
突然,蓝娘浑身一抖,长长的吸了口气。
“嫂子,你在干什么?”
李悦悦低沉又好奇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惊得蓝娘三魂没了两魂。
她吞吞吐吐的说道:“我……我睡不着。这蚊子太吵了。”
李悦悦“吭哧吭哧”的笑了,这大冬天的,哪来的蚊子?她虽然是未出阁的少女,但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所见识的自然不少。
“嫂子,我听说大越国那边有种风俗,父死则妻其后母,兄死则妻其嫂,大哥都没了这么多年,你……”
蓝娘一把捂住了李悦悦的嘴,低声呵斥道:“别说那些有的没的,等你身子利索了,也该你和小秋洞房了。”
李悦悦没再吭声,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藏着不一样的春色。
黑暗中,两个女人的脸颊,都泛着一抹动人的红晕。
与此同时。
见到林家的灯熄灭了,屋内也安静了下来。
刘二麻子眼中闪过一抹残忍,压低声音对两个同伙下令。
“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