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房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酸臭味，光线从窗外透进来，将浮尘照得清晰可见。

张头儿从一口掉漆的木柜里，取出几样东西，一一放在林砚秋面前。

一套略显陈旧的皂青色官差服，一顶有些脱线的毡帽，一根半旧的枣木水火棍，还有一块刻着“青山县衙”字样的腰牌。

“砚秋兄弟，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青山县衙的捕快了。虽说只是个白身编外，但穿上这身衣服，拿着这根棍子，在咱们这一亩三分地，寻常宵小见了，也得掂量掂量。”张头儿拍了拍那身衣服，语气郑重。

林砚秋双手接过后，用力点了点头。

经过上山打猎一事，他在村子里威望正胜，如今又有了官身，他就能名正言顺的整合青山村的力量。

“或许，能先成立个护村队？”林砚秋心中暗道。

张头儿指着摊开的县城草图，手指划拉到一个区域，“你巡的，就是城北这一片。熟悉熟悉街巷，管管偷鸡摸狗、打架斗殴的琐事。遇到大事别硬扛，及时上报。”

林砚秋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城北”两个字，眼神微微一凝。

张头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牛大胆那帮泼皮，平日里就在这块儿晃荡。你巡这一片，正好。”

话不必说透，意思已然明了。

林砚秋顿时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给他这个身份，又把他派到牛大胆的地盘，正是给他一个名正言顺“敲打”对方的契机。

官差抓地痞，天经地义。

“先去把衣服换上，今天就走马上任吧。”张头儿道。

林砚秋点了点头，走到里屋，换上了那身皂青官服。

衣服有些宽大，衬得他身形更显瘦削，但这身衣服带来的气场，却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少了几分山野猎人的肆无忌惮，多了几分公门中人的冷峻与威严。

张头儿眼中都掠过一丝讶异。这林砚秋，穿上这身皮，还真像那么回事，那股子沉稳劲，不像个新手。

“不错！”张头儿赞了一句，从捕房外喊来了一个年轻差役。

“赵四，过来。这是新来的林砚秋，以后就是自己人了。他和你搭档巡城北，你多照应着点。”

赵四好奇地打量着林砚秋，拱手道：“林兄弟。”

林砚秋也拱手还礼，“赵兄，初来乍到，以后还请多指教。”

寒暄几句，张头儿又道：“砚秋，县令大人对你献上的熊胆很是满意，夸了你几句。好好干，前途是有的。”

“多谢张头儿提携。”林砚秋再次道谢。

离开捕房，林砚秋没有立刻和赵四去巡街。而是找到了周村长。

“周叔，税交得还顺利吗？”

此时，周村长已经交完了税，手里正拿着一个盖着大印的税票。

周村长见到他一身官服，先是一惊，随即大喜，“顺利！顺利！有那位差爷领着，谁敢刁难？”

“秋儿，你这……这是当上官差了？今后村子里就仰仗你了！”周村长又是激动，又是感慨，绕着林砚秋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眼眶都有些红了。

“周叔，别这么说，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想让村子更好。”林砚秋笑道。

他压低声音，把护村队的事稍微提了一句。

周村长眼神一凝，随即郑重点头，“等回去之后，我就和大家伙说道说道。”

林砚秋微微点头，转头看向赵四，“赵兄，县城最大的药铺在哪？我想买些草药。”

赵四道：“回春堂，正好在城北，咱们一同过去吧。”

…………

城北，赵四带着林砚秋、周村长前往回春堂。

略显冷清的街道上，一个个路过的居民，纷纷侧目打量着林砚秋，眼神复杂，有敬畏，有疏离，也有不易察觉的厌恶。

“这人看着像新来的？”

“面孔生啊，去打听打听什么来路。”

“有什么好打听的，还不是一丘之貉？欺软怕硬的狗腿子！”

林砚秋听着众人的小声议论，不禁微微皱眉。

这身官皮，看样子，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好。

“林兄弟，到了。”

“我就不进去了，在外面等你。”

赵四说着，走向路边一个卖包子的摊子。

那摊主见了赵四，连忙点头哈腰的递上四个肉包子。

赵四接了包子，直接吃了起来，却没见他给钱。

林砚秋心头一动，对刚才的议论声，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进了药铺，里面的掌柜连忙迎了上来。

“差爷想要点什么？”

“根据这个方子，配齐了。”

根据【医者仁心（入门）】的知识，林砚秋配了一副益气补血、促进伤口愈合的药材。

看着方子上的药材，掌柜的脸色难看极了，良久之后，这才挤出一个笑容，“差爷，这些药材价格不菲，你看这……”

联想到刚刚赵四吃包子不给钱的一幕，林砚秋心下恍然，把所有家当都掏了出来，塞给掌柜的。

“够了吧？”

掌柜的脸色一喜，连不跌的点头，“够了够了，我这就给您配药。”

片刻的功夫，掌柜的就把药配齐了，交给林砚秋。

林砚秋转手交给了周村长，“周叔，回去之后把药煎了，早晚各一副。”

“包在我身上。”

周村长知道林砚秋有正事，便自己先行回村了，同时，他还要把林砚秋当上官差的事，都告诉村民们。

今后，谁要是不开眼的得罪了林家，可没好果子吃！

赵四已经把肉包子囫囵吃了，正叼着一根野草剔牙，“林兄弟，办妥了？”

林砚秋点了点头。

赵四招呼道：“那咱们就走吧，早点巡完街，早点下衙休息。”

林砚秋脸上露出了一抹奇特的笑容，忽然开口问道：“赵兄，我想先去牛大胆的赌坊。”

赵四微微一愣，心想：张头儿刚招来的人，怎么还是个赌鬼？

他也没多问，便带着林砚秋来到了“四方赌坊”。

看着牌子上“四方赌坊”那四个字，林砚秋脸上笑容更胜。

赌坊门口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打手，看到身着官服的林砚秋，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显然是认出了林砚秋。

其中一人直接进了赌坊，向牛大胆通报消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