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坊内光线昏暗,烟味、汗臭和铜钱的气味混杂在一起。
吆喝声、骰子声、赢家的狂笑与输家的咒骂,交织成一片浑浊的声浪。
牛大胆正坐在二楼厢房里,听着瘦猴添油加醋地描述林家如今的风光,脸色越来越阴沉。
“牛哥,那林砚秋如今攀上了张头儿,又在村里大出风头,猎熊杀豹,威风得紧!咱们要是再不动手,只怕以后就没机会了。”
“闭嘴!”牛大胆烦躁地打断他,眼中凶光闪烁。
他何尝不想立刻带人杀去青山村?
可张头儿那边态度不明,林砚秋又突然有了官差身份,明着动手,后患太大。
正烦躁间,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手下慌慌张张跑上来,气喘吁吁道:“牛哥!林砚秋来了!”
牛大胆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难以置信道:“他第一天当差,就敢来我这儿?”
“就在楼下,说要例行巡查。”
牛大胆眼神变幻,腮帮子咬紧,“走,下去会会这位林捕快。”
楼下大堂,赌局已停。
赌徒们缩在四周,窃窃私语,幸灾乐祸。
“这小子是谁啊,连牛大胆的场子都敢查?”
“听说是刚来的捕快,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也不怕牛大胆背地里下黑手。”
“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下有好戏看了!”
林砚秋一身皂青官服,神色平静地站在堂中。
赵四跟在一旁,略有些紧张地扫视周围。
牛大胆大步走下楼梯,还未走近,便冷冷一笑,“林捕快刚上任,就来我的场子立威,还真是把我牛某人放在眼里呢!”
林砚秋淡定的扫了他一眼,“张头儿知道你我的恩怨,还特意把我安排在城北,你说,这背后是什么意思?”
“张头儿,特意。”
牛大胆瞳孔骤然一缩。
单独一个林砚秋,他有的是办法对付。可他最怕的就是张头儿!
毕竟,张头儿是所有差役的头儿,大大小小手底下百八十号人,他可没那个胆量,和张头儿对着干。
他走到近前,不着痕迹地将钱袋子进林砚秋手中,脸上堆满谄媚的笑。
“林捕快新官上任,兄弟一点心意,给您和赵四哥喝杯茶。以后城北这片,还望林捕快多多照应。”
布包里是硬邦邦的碎银,分量不轻。
林砚秋掂了掂,忽然笑了笑,将布包随手扔给身后的赵四,“牛老板热情,咱们却之不恭。赵兄,收着,回头记档,这些都是赌坊非法所得的赃款。”
牛大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赵四一愣,接过布包,心里对这位新搭档又高看了一眼——这钱拿得,既敲打了牛大胆,又让人抓不住把柄。
这番老辣的作态手段,根本不像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反倒像是积年老狐狸。
林砚秋不再多言,对赵四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自始至终,没再多看牛大胆一眼。
看着林砚秋和赵四离开的背影,牛大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猛地一脚踹翻旁边的凳子,低吼道:“都滚!”
赌徒和手下们,顿时作鸟兽散。
瘦猴凑上来,小心翼翼道:“牛哥,这林砚秋也太不识抬举了!”
“不识抬举?”牛大胆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眼中杀意沸腾,“给脸不要脸的东西!真以为披了张官皮,老子就动不了他?”
他抓住瘦猴的衣领,阴狠道:“他不让老子好过,老子就让他家里不得安生!”
“你晚上带几个兄弟,摸去青山村,把他家给我烧了!男人全宰了,把他嫂子和两个小娘们,给老子带回来!做得干净点,伪装成流寇抢劫!”
瘦猴眼睛一亮,连连点头,“牛哥高明!青山村那穷乡僻壤,死个把人,谁知道是咱们干的?”
牛大胆松开手,望着林砚秋离去的方向,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林砚秋,等你家破人亡,我看你还怎么威风!”
…………
街道上,赵四掂量着钱袋,对林砚秋笑道:“林兄弟,刚才可真够硬气!牛大胆那厮,平日里在城北横行惯了,还没见过他吃瘪。”
“狐假虎威罢了。一个流氓头子,还真敢和官差动手?”
“那这钱?”赵四眼珠一转,试探道。
林砚秋从钱袋里抓了一半碎银,又将抓出来的碎银一分为二,“这钱回去交给张头儿处置,剩下的,咱们兄弟二一添作五。”
赵四脸上笑容更胜,“林兄弟敞亮!”
林砚秋心中明镜似的,牛大胆的低头只是权宜之计,那眼神深处的怨毒瞒不过他,这让他心中不禁加深了一分紧迫感。
“赵兄,天色不早了,我得早点赶回村子,剩下的就劳烦你了。”林砚秋道。
平白得了一份钱,赵四心里舒坦,痛快道:“你早些回去休息,其他的交给我。”
林砚秋拿了钱,来到城中最大的“丰裕粮行”。
粮价高得惊人,几乎是平年的数倍。
林砚秋毫不犹豫,将身上所有银钱,全部拿了出来,购买了足足十大袋粗粮,又额外买了几袋盐和一批便宜的棉布。
粮行伙计和掌柜看得目瞪口呆,在这灾荒年景,如此大手笔购粮的私人可不多见。
林砚秋雇了一辆驴车,将粮食装好,赶着满载的驴车,返回青山村。
…………
驴车刚进村口,就被眼尖的村民看见了。
“秋儿哥回来了!”
“快看!好多粮食!”
“还有布!那是盐吗?”
惊呼声瞬间引来了更多村民。
人们围了上来,看着车上堆成小山的粮袋和物资,眼睛都直了,震惊、狂喜、难以置信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周村长和王瘸子、李开山闻讯赶来,看到这一幕,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林砚秋跳下车,对周村长道:“周叔,这些粮食,一半入库,作为村中公产,应对急用、补贴孤寡。另一半,按户分配,每家都能领到一些,先熬过这个冬天。”
周村长老泪纵横,握着林砚秋的手,感慨道:“秋儿,好样的!青山村有你,是全村人的福气啊!”
他转头看向其他村民,大声道:“现在世道不太平,从今天起,青山村要组建自己的护村队!队长就是林砚秋!”
林砚秋补充道:“咱们能一起上山打猎,渡过税赋难关,以后就能抱成团,在这乱世里挣出一条活路!愿意跟我干的,现在就可以报名!王哥,李大哥,你们二位有本事,这护村队的训练,还得麻烦你们!”
王瘸子和李开山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抱拳,“秋儿哥(林兄弟)放心!我们一定把队伍带好!”
“我报名!”
“算我一个!”
“秋儿哥,我们都听你的!”
在场的青壮们群情激奋,眼神热切,纷纷响应。
经历了狩猎豹子的生死与共,又见到林砚秋实实在在弄回这么多救命的粮食,还想着组建队伍保护村子,此刻林砚秋在众人心中的威望已达顶点。
林砚秋看着这一切,心中稍安。
有了粮食,人心就稳了。
有了护村队,就有了初步的武装力量。
“在这灾荒年景年,我也算有了一点自保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