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村通往水泥窑厂的那段新路，平整坚实，与两旁坑洼泥泞的土路形成了鲜明对比。
张县令的官轿停在村口，他撩开轿帘，目光落在眼前这条迥异于寻常乡道的路上时，眼中顿时迸发出难以掩饰的惊异。
他径直下了轿，几步走到水泥路面上，先是仔细端详路面的质地，然后用力踩了踩，又蹲下身，用锄头用力砸了一下。
“坚实，平整！”张县令站起身，脸上满是赞叹，“林砚秋，你果真没有辜负本官的期望！此水泥，果然神奇！”
他沿着新铺设的这段路，来回走了三遍，越看越是满意。
“短短数日，便能试制成功，并铺就此路，足见你用心，亦见青山村上下齐心。”张县令抚须颔首，对林砚秋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此路若能推广开来，全县道路贯通，商旅往来便利，于民生、于税赋，皆是大有裨益！”
林砚秋适时上前一步，拱手道：“全赖县尊大人信任支持，拨付专款，又得陈师爷指点，乡亲们戮力同心，方有此效。”
“不过，仅青山村一处窑口，产量终究有限，想要将县内十个主要村落之间的道路，需要数月时间。”
张县令脸上的喜色瞬间消失，眉头微皱。
“此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你有何难处？可是银钱不够？本官可再设法筹措一些。”
周围陪同的周村长、王瘸子等人听得心潮澎湃。
如果将水泥推广到全县，那青山村作为发源地，这份功劳和机遇，实在不小。
“眼下比银钱更急迫的，是人手。”
“烧制水泥，需大量人力粉碎原料、看火煅烧、研磨熟料。铺设道路，更需壮劳力开采石料、运输、拌合、摊铺。”
“凭青山村一村之力，便是日夜不休，也难以为继。”
张县令闻言，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确实是个现实难题。
灾荒连年，各村本就丁口凋零，青壮稀缺。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张县令将问题抛回给林砚秋。
他隐隐觉得，这个年轻人既然提出难题，心中或许已有计较。
林砚秋略一沉吟，拱手道：“学生有一浅见，或可两全。只是，恐有些许风险，且需大人首肯与支持。”
“但说无妨。”
“收纳流民，以工代赈。”
张县令眼神一凝。
陈师爷也捻须的手微微一顿。
周村长等人则面露惊诧。
林砚秋继续道：“如今灾荒未过，各地流民不绝。这些人，是一股不安定的力量，若被匪类或别有用心之人利用，恐成祸患。”
“但若由官府出面，将他们组织起来。一则解决了我们人力短缺的燃眉之急，加快了水泥推广与道路建设。
“二则安置了流民，给了他们一条活路，避免了他们铤而走险，为祸地方，实乃安抚民生、消除隐患之举。
还有一点，林砚秋并未点出。
这些人得了青山村的恩惠，今后必定会落户青山村，青山村的实力，将进一步壮大。
一番话，条分缕析，将利害关系说得明白透彻。
张县令听完，沉默良久。
收纳流民，历来是地方官慎之又慎之事。
管理不善，易生事端；聚集过多，恐成负担。
但林砚秋提出的“以工代赈”，却是一个巧妙的思路。
不是单纯赈济，而是以工换粮，给予希望，将潜在的不安定因素转化为建设的劳力。
风险在于，如何甄别流民中良莠？如何有效管理？工役报酬如何定，才不至于引发本地村民不满？
但收益同样巨大。若能成功，不仅水泥大业可期，更是一项显著的政绩——妥善安置流民，促进生产，稳定地方。
在朝廷考评中，绝对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张县令看向林砚秋的目光，已经不仅是欣赏，更带上了几分倚重。
此子眼光长远，胆大心细，更难得的是有实干之才和一份敢担风险的魄力。
“你所言，不无道理。”张县令缓缓开口，“此事牵涉甚广，需谨慎谋划。”
“本官准你先行试点。就以青山村为首，由你主导，试行以工代赈，吸纳少量流民，参与水泥生产与道路铺设。若有差池……”
“学生明白！定当周密安排，绝不给大人添乱！”林砚秋脸色一喜，心里松了口气。
张县令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憧憬，“待人力充足，水泥产量上来，便先从青山村通往县城的这条路开始修起！本官要让我青山县，道路通达，商旅繁盛！”
他用力拍了拍林砚秋的肩膀，“好好做事！”
…………
县令的轿舆远去，青山村众人却久久不能平静。
周村长既兴奋又担忧，“秋儿，这收纳流民，可是把双刃剑啊。”
王瘸子则摩挲着斧柄，眼中闪着精光，“若真能收拢些敢拼命的汉子，好生操练，咱们护村队的实力，可就大不一样了。”
李开山也道：“开荒、修路、建窑，确实需要人手。只是这管理，一个不慎，全村都得跟着遭殃！”
“风险与机遇并存。”他沉声道，“诸位叔伯兄弟，在这灾荒年，不知道饿死了多少人，咱们现在收纳的人越多，等来年光景好了，必定能一飞冲天！”
周村长拍板道：“水泥是秋儿想出来的，这以工代赈的法子，也得到了县令大人的肯定。咱们不能拖了秋儿的后腿！”
“青山村能不能发展壮大，就看这一次机会了！”
“是！”
众村民轰然响应。
但是，以工代赈，需要的粮食缺口极大。
如果不能给那些流民足够的口粮，整个村子，都会被他们霍霍了！
“我去县里找粮食，吸纳流民的事，就拜托周叔和诸位了！”
青山村吸纳流民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
对于饥寒交迫的流民而言，一个能填饱肚子的机会，无异于黑暗中的曙光。
四面八方的流民如同蝗虫一样，瞬间扑向青山村。
而此时，林砚秋已经来到了县城，购粮。
“什么！？一石粮食十两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