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小窗的地方铺着大通铺,被褥脏得看不出颜色,散发着一股尿骚味和脚臭味。
李春杏扔上一把扫把,“角落那片空着的地儿,扫干净,我去给你找铺盖。”
扫把差点砸在脚背,安然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鼻子,“你让我自己扫?”
李春杏冷哼一声,“扫个地怎么了?你怎么那么多事。”
说完踩着吱吱呀呀的楼梯下去了。
安然眼眶发热,不知不觉间就蓄满了泪水。
她无奈捡起扫把,清扫墙角,眼泪一滴滴砸在扫起的灰堆上。
前世她去了云家,那里有保姆,衣食住行哪里用她动手。
她开始后悔自己的选择了。
李春杏抱着铺盖上来,这片地还没清扫干净,不由唠叨,“让你扫个地,磨磨蹭蹭的,得干到什么时候去?”
她将铺盖扔在旁边的地铺上,一把抢过扫把,三下五除二将一片扫出来。
她先拿几个尿素袋垫底,随后铺上褥子。
那铺盖倒是没什么味道,就是打了几个补丁,安然心里嫌弃,却不敢说出口。
想到几个大小伙子就睡在自己旁边,鼓气勇气提出要求,“妈,我想弄个床单,把我的床遮起来。
李春杏为了她的事忙了一天,接回来还这那的,心里早憋了一口气,破口大骂,“你事怎么这么多?一晚上你将就着睡不行吗?为了去接你,家里猪没喂,地没扫,饭没做,那么多事还等着我去忙活,不会帮着分担一下也就算了,净添乱。”
安然被唾沫星子喷了一脸,刚止住的泪水又开始泛滥。
李春杏见她哭得伤心,不由得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那四个臭小子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别说这么吼两句了,她拎着竹棍打得跳脚还嬉皮笑脸的。
看来这女儿和儿子是不一样的,这哭的可怜样。
她柔声道:“行了,行了,别哭了,我带着哥哥们去割猪草,你下楼去做饭。”
云城。
黑色桑塔纳缓缓驶入云家所在的别墅区。道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绿植,一栋栋独栋小楼错落有致,每户都有独立的小院。
车子在一栋米白色三层小楼前停下。小楼外墙贴着浅色瓷砖,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院子里种着月季和桂花,正是花期,香气扑鼻。
“到家了。”林婉晴温柔地拍了拍安澜的手。
云霆停好车,从后备箱拿出安澜的箱子。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人快步从屋里迎出来:“先生太太回来了!这就是小姐吧?长得真俊!”
“这是陈妈,在我们家工作好些年了。”林婉晴介绍道,“以后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陈妈说。”
陈妈热情地接过箱子,笑眯眯地看着安澜:“小姐一路累了吧?快进屋歇歇。”
安澜笑着打过招呼。
走进玄关,光洁的米色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小花园,白色纱帘随风轻拂。真皮沙发、红木家具、墙上的油画……每一处都透着精致和品味。
安澜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前世,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房子,是跟着养父母去城里卖菜时,路过别墅区,远远地看过一眼。那时候她想,能住在这样的房子里,该有多幸福。
没想到,这一世,她竟然真的成了这里的主人。
“安澜,来,妈妈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林婉晴牵着她的手,走上旋转楼梯。
二楼走廊铺着柔软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林婉晴推开一扇白色的门:“这就是你的房间,看看喜不喜欢?”
房间比刘家整个土房还要大。
靠窗是一张铺着蓝色床单的席梦思床,床头柜上放着一盏精致的台灯和一个小熊玩偶。对面是一整面墙的衣柜,旁边还有独立的衣帽间。
靠墙摆着一张宽敞的书桌,桌上已经整齐地摆放着崭新的文具和几本书。
最让安澜惊讶的是,房间里竟然有独立的卫生间,洁白的瓷砖,锃亮的淋浴设备,还有一面大大的梳妆镜。
“这……这是我的房间?”安澜不可置信。
“当然啦,”林婉晴笑着搂住她的肩,“这间房朝阳,光线好,原来就是给女儿准备的。辰辰的房间在隔壁,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妈妈。”
云霆也跟了进来,环视一圈:“还缺什么吗?书桌够不够大?要不要再加个书架?窗帘喜欢这个颜色吗?不喜欢咱们换。”
安澜鼻子一酸,强忍着眼泪:“不用了,爸爸,妈妈,这样就很好。我……我已经很满足了。”
她是真的满足。
前世在刘家,她跟刘家四个儿子一起睡在楼枕上,夜夜提心吊胆。冬天冷风从墙缝往里灌,夏天蚊虫多得睡不着。
后来她放假就挑菜进城卖,攒了五十块钱交给刘大牛,才换来刘大牛同意她搬到灶房住。
而现在这个房间,有她做梦都不敢想的柔软大床,有自己的书桌,有随时能用的卫生间……这已经远远超出她的期待。
林婉晴却摇摇头:“那怎么行!你是我们的女儿,该有的都得有。”
她拉着安澜的手,“走,咱们现在就去商场,给你买些衣服、日用品,再看看房间里还需要添置什么。”
“不用了,妈妈,真的不用……”安澜连忙推辞。
云霆却已经拿起车钥匙:“听你妈妈的。今天是你到家的第一天,咱们一家人出去吃顿饭,再给你置办些东西,就当庆祝。”
林婉晴的话音刚落,一股冰凉的水柱猝不及防地浇在安澜脸上,她下意识闭上眼睛,抬手擦去脸的水。
“哈哈哈!”门口传来一阵大笑声。
只见一个十岁左右、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举着一把水枪,正对准安澜,作势还要发射。
“云辰!”林婉晴脸色一变,立刻上前两步挡住安澜,严厉地说:“你干什么呢!这是你姐姐!”
云霆也沉下脸:“胡闹!快把水枪放下,给姐姐道歉!”
云辰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把水枪垂下,嘴里嘟嘟囔囔:“什么姐姐……我才不要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