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澜擦干脸上的水珠,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头上,样子有些狼狈。
任谁无缘无故被喷了一脸水都不会高兴,但她脸上没有表现出愤怒,反而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爸爸,妈妈,没事的。”她拉住似乎还想训斥的林婉晴,柔柔地说,“弟弟跟我闹着玩呢。你们先下去吧,我换身衣服就来。”
林婉晴和云霆见她能忍让,心里松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对不住她,这女儿太懂事了。
“好,澜澜,我们在下面等你,衣帽间里有给你准备的新衣服,你自己挑一件换上。”
林婉晴说完又转头恶狠狠地瞪着云辰,“辰辰,不准再闹了。你也回房换件衣服,带你们去商场。”
“好的,妈妈。”安澜乖巧应声,看着他们下楼,转身盯着比她矮了一个头的云辰。
云辰狐疑地看着她,这人虽然笑着,但那笑容看起来很是阴险。他防备地往后缩了缩,怕她打击报复。
“弟弟,你的水枪好漂亮,能不能给我看看?”安澜伸出手,笑容真诚无害。
云辰将水枪背在身后,没好气道:“你不会笑就别笑,跟西游记里的白骨精似的,特别阴险。”
安澜眯眯眼,突然伸手将他拉进房间,把门一关,反手夺过水枪。
她动作太快,云辰反应过来想溜,就见安澜举起了水枪。
“你……”他话还没说完,一股强劲的水流劈头盖脸地滋了过来!
“哇啊!”云辰尖叫一声,这下轮到他满头满脸都是水了,水珠顺着他瞪大的眼睛和张开惊叫的嘴巴往下淌。
安澜不慌不忙,举着水枪,对准云辰,嘴角上扬,声音压得低低的:“好玩吗,弟弟?”
“你……你敢滋我!我要告诉妈妈!”云辰气得跳脚,抹着脸上的水就要往外冲。
“你还没断奶吗?”安澜不紧不慢地说:“有本事欺负人,被人以同样的方式还击,就嚷着要去告诉爸爸妈妈,是不是还得妈妈把你搂在怀里,心肝宝贝的叫着哄你?”
云辰的脚步僵住了。
安澜微微一笑,这个年纪的孩子最吃激将法,一套一个准。
“我来到这个家里,你想怎么对我就放马过来,不过你既然欺负我,就别怪我以眼还眼报复回去。你如果是个男子汉,就别闹到爸爸妈妈面前去,我丢不起这个人。”
“你……你……!”云辰憋红了脸,又找不到话还击。
“别你呀我的,这一回合我们打平了,现在你出去,我要换衣服了。要告状的话随你便。”
安澜放下水枪,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擦擦手,又为云辰擦干脸上的水,笑语盈盈,“弟弟,你也快去换衣服吧,小心着凉。以后不许说我像白骨精,西游记里我最讨厌的就是她了。”
云辰看着她变脸似的又恢复成那副乖顺模样,心里毛毛的,但又说不出什么。他瞪了安澜一眼,气鼓鼓地冲回自己房间,“砰”地关上门。
安澜关上门,快速换好一件干净的连衣裙,将头发重新梳理整齐。
镜子里的女孩,眼神清澈,笑容温婉。对,这才是她。
等她收拾妥当下楼,云辰也换好了衣服,正坐在沙发上,脸还是臭臭的,但看到父母,没敢说什么。
林婉晴和云霆见两个孩子都换了衣服,相安无事,便放下心来。一家人准备出门。
刚走到门口小花园,安澜正低头穿鞋,突然感觉脖子上一凉,什么东西掉了进去,还会动。
“啊!”她短促地低呼一声,身体僵了一下。
“哈哈!怕了吧!是蚂蚱!”云辰得意地拍手大笑,显然是他干的好事。
林婉晴和云霆这次是真生气了,刚要严厉呵斥,却见安澜已经神色如常地伸手从衣领里把那只还在蹬腿的蚂蚱捏了出来。
她捏着蚂蚱的翅膀,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转向目瞪口呆的云辰,脸上露出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弟弟,你抓的这只蚂蚱好肥啊!”
云辰:“……?”
安澜继续笑眯眯地说:“蚂蚱烤着吃可香了!撒点盐,嘎嘣脆。哥哥你是不是想吃?我会烤哦,要不我们现在就把它烤了?”
她说着,还作势要往厨房走。
云辰小脸“唰”地白了。他抓蚂蚱是为了吓唬这个外来的“姐姐”,想看她应该尖叫哭泣的样子。
怎么……怎么跟想象中不一样,还要烤了吃?!
“不……不要!”云辰连忙摆手,看着安澜手里那只还在挣扎的蚂蚱,胃里一阵翻腾。
“真的不要吗?很香的。”安澜一脸“真诚”地推荐。
“不要!快扔了!”云辰都快哭出来了,连连后退。
安澜这才“遗憾”地叹了口气,走到花园边,将蚂蚱放生了。她拍了拍手,回头对云辰甜甜一笑:“那好吧,等下次弟弟多抓一些,我们再烤。”
云辰吓得一哆嗦,赶紧躲到云霆身后。
好可怕,蚂蚱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蚂蚱。
林婉晴和云霆看着这一幕,表情有些微妙。他们当然看出小儿子被治住了,虽然安澜行事出人意表,但能制住儿子,就没什么问题。
“好了,别闹了,上车吧。”云霆最终发话。
司机老李已经打开了车门,笑眯眯地说:“难得看少爷吃瘪,小姐真厉害。”
安澜礼貌微笑,云辰磨了磨后槽牙。
车子驶向市中心。华灯初上,江城的夜晚比白天更加繁华。霓虹闪烁,商店橱窗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商品,路上行人衣着光鲜。
安澜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百感交集。
与此同时,二里河的刘家土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李春杏骂骂咧咧地下了楼,留下安然一个人站在昏暗的厨房里,对着冷锅冷灶发呆。
厨房是土房旁边搭的偏房,低矮潮湿。灶台是土坯砌的,上面架着一口大铁锅。旁边堆着柴火,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没有自来水,只有一口大水缸,盖着阴白色的铁皮盖子。
“做饭……”安然喃喃自语,眼泪又要掉下来。
她哪里会做饭?
在孤儿院,有专门的厨房阿姨。在云家那一年,有保姆伺候。她甚至连灶台怎么点火都不知道。
她走到灶台前,看着那个黑乎乎的铁锅,手足无措。锅里还有些上一顿的残渣,已经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