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恭接过手电筒,让安然走在前面,转身往屋里走。安然强忍着胃部的不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穿过漆黑的堂屋,寂静无声。
里面的隔间是刘大牛夫妻的卧室,能听到轻微的鼾声,显然已经睡熟。
安然瞥见里面一张挂着破蚊帐的木板床,床边一个柜子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墙上栓着一根绳子,挂着几件衣服和一些零碎物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
安然扶着通往楼上那架陡峭的木梯,借着手电筒从下方投来的光线,小心翼翼地往上爬。
她已经尽量放轻动作,但每踩一步,那楼梯上依旧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刘恭跟在她后面爬上来,手电筒的光束也随之扫上阁楼。
光线照亮阁楼角落的瞬间,安然瞳孔微张,再不顾楼板发出的吱呀声响,铛铛铛跑过去。
她下午带来的那个小箱子,此刻箱盖大开,里面所有的东西都被粗暴地翻了出来,散乱地扔在铺盖上,甚至滚落到旁边的玉米堆里!
她的衣服、那些发卡、小镜子、指甲油……全被倒了出来,有的散落在铺盖上,有的滚到了灰尘里,她藏在箱子最底层的几颗大白兔奶糖,包装纸被撕开,糖不见了踪影!
“谁动了我的东西?!”安然愤怒地大喊,猛地转身,目光如刀子般扫向在旁边通铺上或坐或躺、正笑嘻嘻看着她的刘喜、刘乐、刘欢三兄弟。
刘恭也愣了一下,随即皱眉看向三个弟弟:“你们翻安然的东西了?”
老二刘喜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笑嘻嘻地说:“看看咋了?咱妹妹带了啥好东西回来,还不兴哥哥们瞧瞧?”
老三刘乐拿起安然的那个小镜子,对着自己黑乎乎的脸照了照,怪声怪气地说:“哟,这镜子真亮,照得我都变俊了!”
老四刘欢嘴里鼓鼓囊囊的,正是安然的奶糖,他含糊不清地说:“糖真甜!还有没?”
“你们……你们凭什么乱动我的东西?!把东西还给我!”安然气得浑身发抖,冲过去就要抢刘乐手里的镜子。
刘乐手一缩,把镜子藏到身后,嬉皮笑脸:“小气!看看都不行?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你的不就是我们的?”
“放屁!谁跟你们是一家人!把东西还我!”安然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不管不顾地扑上去,伸手去抓刘乐。
刘乐没想到她真敢动手,被推得一个趔趄,手里的镜子没拿稳,“啪”地一声掉在楼板上,光滑的镜面瞬间裂开一道缝。
“我的镜子!”安然尖叫一声,眼睛都红了,转而揪住刘乐的衣领,“你赔我!”
刘乐也恼了,反手用力一推:“滚开!一个破镜子嚷什么嚷!”
安然被他推得往后倒退几步,脚绊在盖着土豆的破棉被上,一屁股摔坐在地上,手指被扎进一根木刺,火辣辣地疼。
“你们欺负人!强盗!小偷!”她坐在地上,指着刘家三兄弟,声音尖利地哭骂起来。
刘喜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安然,嗤笑道:“咋?还想动手?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片子,真当自己是盘菜了?进了刘家的门,东西就是刘家的,轮得到你大呼小叫?”说着,还伸脚踢了踢散落在地上的安然的衣服。
“你!”安然气得发疯,从地上爬起来,不管不顾地就朝刘喜撞了过去!
可她一个十五岁小女孩,哪里是十六七岁、整天干农活的半大小子的对手。
刘喜轻松地抓住她的胳膊,用力一甩,安然再次摔倒在地,这次磕到了膝盖,钻心地疼。
“大哥!大哥你看他们!”安然又痛又气,眼泪哗哗地流,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刘恭,指望他能替自己出头。
刘恭眉头拧成了疙瘩,开口呵斥三个弟弟:“行了!都给我住手!像什么样子!谁让你们乱翻安然东西的?赶紧把东西给人捡起来!”
刘喜撇撇嘴,不太服气,但在刘恭瞪视下,还是弯腰胡乱把几件衣服和发卡扒拉到一起。刘乐捡起裂了缝的镜子,扔回安然的铺盖上。刘欢把糖纸吐了出来,摊摊手表示糖已经吃了。
“道歉!”刘恭沉声道。
三兄弟互相看了看,在刘恭的逼视下,不情不愿地冲着安然嘟囔了一句:“不好意思。”
这敷衍的态度让安然更加火大,她刚想继续理论,楼下却传来了李春杏的咆哮:“大半夜的鬼哭狼嚎干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老娘上来打死不打死你们。”
紧接着,楼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夫妻俩很快爬上了阁楼。李春杏头发散乱,满脸怒容。刘大牛则沉着脸,一言不发。
“怎么回事?!”李春杏眼睛一扫,看到坐在地上哭的安然、散乱的东西和站在一旁的儿子们,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但她不问缘由,矛头直接对准了安然,“又是你!大晚上的不消停!哭什么哭?号丧呢?!”
“他们乱翻我东西!还推我!”安然指着刘喜三人,哭着控诉。
李春杏冲着安然骂道:“翻你东西怎么了?一家人翻翻看看有啥了不起?就你金贵?推你?你不招惹他们,他们能推你?还想着你是贴心小棉袄,没想到刚来第一天就闹得鸡飞狗跳,我看你是皮痒了!”
刘大牛也沉声道:“行了,都少说两句。安然,你个女孩子,别啥事都掐尖要强,以后嫁到婆家惹人笑话。小姑娘要懂事,让着点哥哥。东西收拾好,赶紧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安然不敢置信地看着这对夫妻。他们不问青红皂白,一味偏袒自己的儿子,把所有错都归在她头上!她张嘴就想反驳,想把他们臭骂一顿。
然而,就在话要冲出口的瞬间,她看到了李春杏眼中的厌烦和刘大牛脸上的冷漠,所有话哽在喉头。
吵下去有什么用?
除了换来更严厉的责骂,甚至可能是巴掌,还能得到什么公道吗?
在这个家里,她就是个外人,是个可以随意使唤、欺辱的对象。
大热的天,她却感觉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浇灭了她心头的怒火。
她死死咬住下唇,将几乎要冲出口的怒骂硬生生咽了回去。低下头,不再看任何人,默默地开始捡拾自己散落的东西。
衣服、一个发卡、裂了缝的镜子……
李春杏见她“服软”了,冷哼了一声,又骂了几句“事多”、“不懂事”,才拉着刘大牛下楼继续睡觉。
刘恭警告性地瞪了三个弟弟一眼,上前帮安然一起收拾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