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节,安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恶心。
她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抓着烧火棍的手缓缓松开,任由棍子滑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嗒”声。
“对……对不起,大哥,”她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又故作柔弱,“我……我刚才就是太害怕了……不是故意推你的……”
“害怕?”刘恭果然被她这副小白花的样子迷惑,将刚才的不快完全抛之脑后。往前凑了半步,但又碍于刚才被推开,没敢再伸手,“怕啥?妈就是嗓门大,不会真把你咋样的。”
“我……我不知道……”安然的声音微微颤抖,“这里……什么都好陌生……妈妈……好凶……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凶的……在孤儿院,阿姨们虽然有时候不耐烦,但也不会这样骂人……”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抬手擦干眼泪,继续说道:“我……我从来没有过爸爸妈妈,也没有哥哥……看到别的孩子有家人,我好羡慕……今天,我以为我终于也有了……”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前世在云家,养父母起初对她也是温和的,只是后来……
“我以为,有家了,就不会再被人欺负,不会再孤单了……可是……可是我好像又做错了……妈妈不喜欢我,我什么都不会……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很讨人厌?”
刘恭听着她低低的诉说,看着她黑暗中颤抖的身影,只觉得心软的一塌糊涂。
忙安慰道:“胡说啥呢!妈就那脾气,对我们也一样骂!你刚来,不习惯罢了。啥喜欢不喜欢的,以后干活麻利点,少顶嘴,妈自然就疼你了。”
他顿了顿,又往前挪了一小步:“再说了,不是还有大哥吗?以后有啥事,跟大哥说,大哥护着你!谁欺负你,大哥第一个不答应!”
安然在心里冷笑,却适时地抬起头,尽管黑暗中看不清表情,看向刘恭的眼神充满希冀和依赖:“真的吗?大哥……你真的会护着我吗?”
“那当然!我刘恭说话算话!刚才我不是帮你洗碗了吗?”刘恭挺了挺胸脯,觉得此刻自己形象格外高大。
“谢谢大哥……”安然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大哥真好。”
黯淡的月光下,女孩的笑容灿若繁星,刘恭看呆了,久久不能回神。
“大哥,大哥……”
直到安然将他唤醒,“哎,干什么?”
见他对自己如此痴迷,安然不由心生骄傲,捂着嘴嗤嗤笑了两声,“你想什么呢?”
刘恭支支吾吾,“没,我们得去睡觉了,等会儿妈又要来骂人了。”
他找出一把手电筒,按下开关,一束昏黄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厨房一角。“走吧,上楼了。”他晃了晃手电。
安然想到要跟四个大男孩睡在一起,心里抗拒不已,但又没有其他睡处,只好点点头,默默跟在刘恭身后,走出厨房。
今天是八月初五,一弯月牙夜空高悬,满天繁星。
安然顿住脚步,看了半晌,郁结的心情好了许多。
刘恭用手电照着天空,光芒消失不见,学着她的样子看了一眼,“星星有啥好看的,上楼睡觉了。”
安然不为所动,喃喃自语:“月光如水,星河滚烫,明亮的月亮总是陪伴在我们身边。当我们凝视月亮,月亮是否也在默默注视着我们呢?”
刘恭挠挠头发,“你说啥,月亮又没长眼,哪里会看人?就算它长了眼睛,世界上那么多人,它咋看得过来?你们这些小姑娘,就爱想些有的没的。”
文艺的气氛被打断,安然扭头冷冷注视着他。刘恭心里发毛,黝黑的脸颊微微泛红,不好意思道:
“你看我干啥?”
安然冷笑一声,“看你好看。”
刘恭瞬间红温,耳朵都变成了红色,心里疯狂呐喊:“妹妹夸我好看,她是不是喜欢我?只是那语气咋听着那么不对劲儿呢!”
安然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跟个二傻子似的,没好气说:“卫生间在哪里?”
刘恭愣了一下,“啥是卫生间?”
“就是厕所。”安然咬着牙,她感觉自己脑门上的青筋在跳动。
刘恭反应过来,“哦”了一声,手电光晃了晃,“就是茅房嘛!还啥卫生间,跟我来。”
他带着安然走到院子角落一间低矮的偏厦前。这偏厦比厨房还简陋,墙壁歪斜,屋顶盖着的塑料布在夜风里“哗啦啦”作响。
还没走近,一股强烈的臭味就隐隐传来。
刘恭用手电照了照那扇歪斜的木门:“就这儿,去吧。”
安然心里咯噔一下,屏住呼吸,上前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呕——!”
门开的瞬间,那股剧烈的臭味扑面而来,直冲天灵盖。安然猝不及防,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她猛地后退一步,捂住口鼻,眼睛被刺激得泛出生理性的泪水。
“这……这怎么这么臭?!”
刘恭站在几步外,皱着眉,“茅房不都这样?又不是厨房,谁家茅房是香的?赶紧的,磨蹭啥呢!”
安然强忍着剧烈的恶心,颤抖着手接过刘恭递过来的手电筒,屏住呼吸,硬着头皮跨了进去。
手电光柱扫过狭小肮脏的空间。
所谓的厕所,就是在泥地上挖了一个深坑,坑口用两根碗口粗、带着树皮的树干左右两边并排搭着,中间留出大概二十厘米的宽度,权当蹲位。坑底黑黢黢的,深不见底,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正是从那里蒸腾上来。
借着昏黄的手电光,安然清楚地看到,那两根作为蹲位的树干表面,以及深坑边缘的泥土上,覆盖着一层密密麻麻、不断蠕动的东西。仔细一看,竟然是活着的蛆虫!
“呕!”安然再也控制不住,一阵剧烈的干呕,酸水直冲喉咙。她眼泪狂飙,几乎要夺路而逃。
可是生理需求逼着她必须停留。
她不敢再看,将电筒放在上面墙壁空处,战战兢兢地踩上那两根滑腻腻、布满虫子的树干,用最快的速度解决了问题。
整个过程,她浑身汗毛倒竖,头皮发麻,感觉每一秒都是酷刑。
刚一结束,她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小棚子,大口大口呼吸着外面虽然混杂着猪粪味、但远比厕所清新得多的空气,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刘恭看着她这副狼狈惊惧的模样,心里有点好笑,“行了行了,上个茅房,搞得像受什么酷刑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