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烈的话音在山谷之间回荡,而半空之中,无形的威压却死死压在敖烈的肩头。
凡人肉眼凡胎,看不见这漫天神佛的法相。
但在敖烈的感知中,头顶那片云层里,金头揭谛正怒目圆睁,一道严厉的神念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
“敖烈!你好大的胆子!”
“你不仅擅自逃离鹰愁涧,还敢出手打乱西游劫数!”
“这寅将军乃是预定好的劫难一环,谁让你将他打杀的?你可知罪!”
面对这质问,敖烈心中只有冷笑。
知罪?
我不仅知罪,我还知道你们接下来想干什么。
不就是想让我乖乖当马,任由你们摆布吗?
敖烈并没有抬头去看天上的神仙,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依旧保持着跪拜唐玄奘的姿势,脸上那副“忠厚老实”的表情没有丝毫破绽。
他声音洪亮,看似是在对唐玄奘解释,实则每一个字都是说给天上那些家伙听的。
“圣僧容禀!小龙虽在鹰愁涧受罚,但时刻不敢忘菩萨教诲。”
“菩萨曾言,取经大业重于泰山,圣僧安危更是关乎三界众生。”
说到这里,敖烈猛地抬起头,眼眶微红,一脸的义愤填膺。
“方才小龙赶到时,那虎妖利爪已至圣僧心口!”
“敢问圣僧,若是小龙不出手,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那妖怪将圣僧剖腹剜心吗?”
“在小龙心中,圣僧的性命便是天大的事!哪怕是拼着触犯天条,小龙也不能让圣僧损了一根汗毛!”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掷地有声,感人肺腑。
唐玄奘听得眼泪汪汪,心中感动得一塌糊涂。
而云端之上的五方揭谛,直接被这顶大帽子给扣懵了。
这话怎么接?
要是责怪敖烈杀妖,那岂不是等于承认“唐僧的命不如妖怪的命重要”?
要是说“那妖怪本来不会杀唐僧”,这种天机又不能向凡人泄露。
金头揭谛憋得满脸通红,最后只能冷哼一声,收回了那道威压。
算你狠。
只要唐僧没事,其他怎么脱困的细枝末节,以后有的是时间再慢慢算账。
见头顶的压力散去,敖烈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跟老子玩道德绑架?
老子可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现代灵魂,玩不死你们。
此时,唐玄奘终于缓过劲来。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扶起了敖烈。
看着眼前这个一身正气的白衣青年,唐玄奘心中那是越看越满意。
刚才那虎妖实在太吓人了。
相比之下,这个自称受菩萨点化的龙太子,简直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壮士……哦不,小龙施主快快请起。”
唐玄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语气中充满了感激。
“若非你及时出手,贫僧此刻只怕已成了那妖魔腹中之物。”
“你既是菩萨安排在此等候的,那便是我命中注定的徒弟了。”
敖烈顺势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
“师父言重了,降妖除魔,乃是弟子的本分。”
既然师徒名分已定,那天上的神仙就更不好直接对他动手了。
有了这层护身符,敖烈胆子更大了。
他的目光越过唐玄奘,落在了不远处那两团瑟瑟发抖的黑影上。
熊山君和特处士。
这两个家伙刚才被敖烈的龙威吓破了胆,此刻正跪在地上,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在敖烈眼中,这哪里是妖怪?
这分明是两坨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经验值,还有待领取的技能点。
刚才吃了只老虎,让他力量暴涨,还得到了【虎魔霸体】。
这头熊和这头牛,虽然实力不如那老虎,但也聊胜于无。
既然已经开了荤,那就别浪费粮食。
敖烈眼中寒光一闪,抬脚向二妖走去。
唐玄奘见状,愣了一下。
“徒儿,你要作甚?”
“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首恶已诛,这两只妖怪若是肯悔改……”
唐玄奘这烂好人的毛病又犯了。
敖烈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打断了唐玄奘的话。
“师父,您是得道高僧,慈悲为怀。”
“但您看看那边的骨架。”
敖烈指了指大青石旁那两具惨白的人骨。
“那可是您的随从,刚才就被这两个畜生分食了。”
“若是放虎归山,它们日后定会继续残害过路生灵。”
“今日放过它们,便是对日后死在它们口中之人的残忍。”
唐玄奘闻言,看了一眼那两具白骨,脸色一白,到了嘴边的劝阻之词硬生生咽了回去。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他闭上眼睛,开始念经超度亡魂,不再去看那边。
这就对了。
只要师父不反对,那就是默许。
敖烈走到二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们。
熊山君浑身黑毛炸起,哆哆嗦嗦地磕头求饶。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啊!”
“小的再也不敢吃人了,这就回山吃素……”
特处士更是吓得鼻涕眼泪一大把,牛角都在打颤。
“我愿给上仙当坐骑!求上仙别杀我!”
当坐骑?
敖烈冷笑一声。
老子自己都要被逼着当坐骑了,还要你这头蠢牛干什么?
“下辈子注意点,别投胎做妖了。”
敖烈声音平淡,没有丝毫怜悯。
话音未落,他双手齐出。
左手按住熊山君的天灵盖,右手扣住特处士的脑门。
【虎魔霸体】瞬间发动。
“咔嚓!”
两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熊山君和特处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头骨瞬间碎裂,心脉被狂暴的劲力直接震断。
两具庞大的妖躯软软倒下,生机断绝。
与此同时,敖烈掌心之中,那个只有他能感知的黑色漩涡再次浮现。
吸!
两股庞大的妖力和生命精华,顺着手臂疯狂涌入敖烈体内。
那种充实感、膨胀感,让他忍不住想要呻吟出声。
爽!
太爽了!
这才是修行的正确打开方式。
什么打坐练气,什么苦修参禅,哪有直接吞噬来得痛快?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悦耳无比。
【叮——】
【恭喜宿主成功吞噬熊山君(真仙后期)。】
【恭喜宿主成功吞噬特处士(真仙中期)。】
【妖力累积增加三百年!】
【正在解析目标神通……】
【解析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被动神通:铜皮铁骨(源自熊山君)。】
【说明:大幅度提升肉身防御力,普通刀兵难伤分毫,可硬抗下品仙器攻击。】
【恭喜宿主获得主动神通:蛮牛冲撞(源自特处士)。】
【说明:瞬间爆发三倍速度与力量,对直线路径上的敌人造成毁灭性撞击,附带击飞效果。】
随着两项神通融入身体,敖烈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再次发生了质变。
皮肤下隐隐有一层古铜色的光泽流转,肌肉变得更加紧实致密。
如果说之前的身体是一块精铁,那现在就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玄铁。
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现在的他,光凭肉身硬度,就能站着让那些普通天兵砍上一整天而不破防。
敖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波双叉岭之行,血赚。
不仅摆脱了鹰愁涧的囚禁,还连升数级,拿到了三个实用技能。
就在敖烈沉浸在变强的喜悦中时。
天边忽然飘来一朵祥云。
一个身穿八卦道袍、手持拂尘的老道士,正急匆匆地往这边赶。
那老道士鹤发童颜,仙风道骨,正是天庭的老好人,太白金星。
按照原本的剧本,这时候应该是太白金星登场化神成一位白发老叟,救下惊魂未定的唐僧,顺便收割一波感激值,彰显天庭的恩德。
太白金星在云头上早就酝酿好了台词。
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然而。
当他按下云头,看清下方的场景时,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半空。
拂尘差点没拿稳掉下去。
这……这是双叉岭?
那个原本应该威风凛凛、吓唬唐僧的寅将军呢?
地上那堆灰是什么鬼?
还有旁边那两具软塌塌的尸体,怎么看着那么像熊山君和特处士?
太白金星使劲揉了揉眼睛。
没错。
全死了。
现场一片狼藉,碎石遍地,血腥气还没散尽。
而那个本该被吓得屁滚尿流的唐玄奘,此刻正盘腿坐在地上,一脸安详地念经。
在唐玄奘身后,站着一个英俊得过分的白衣青年。
那青年正用一种看猎物……哦不,看长辈的眼神看着他,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太白金星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我的词儿呢?
我的戏份呢?
这让我怎么演?
但他毕竟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心理素质极强。
虽然场面一度十分尴尬,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降落了下来。
“咳咳……”
降落后太白金星赶忙化身成白发老叟。
随后他清了清嗓子道,
“那边的可是大唐前往西天取经的圣僧?”
唐玄奘听到声音,睁开眼睛,连忙起身行礼。
“阿弥陀佛,正是贫僧。”
“敢问老人家是?”
太白金星微笑道:
“老道乃是西方太白金星,特来……”
他本来想说“特来搭救”,但看着满地的妖怪尸体,这话实在说不出口。
于是话锋一转。
“特来给圣僧送个信,前方路途遥远,妖魔众多,圣僧需得小心。”
唐玄奘双手合十,一脸感激。
“多谢老神仙挂怀。”
“不过贫僧运气好,刚才蒙这位壮士搭救,已收他为徒。”
“有他在,寻常妖魔倒也近不得身。”
说着,唐玄奘指了指身后的敖烈。
太白金星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敖烈。
作为天庭重臣,他的眼力自然不差。
眼前这青年虽然刻意收敛了气息,但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真龙之气,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而且,在这股龙气之下,还隐藏着一股极其浓烈的血煞之气。
那是刚刚屠戮了生灵才会有的味道。
“原来是西海三太子。”
太白金星双眼微眯,意味深长地说道。
“不在鹰愁涧好生待着,怎么跑到这双叉岭来了?”
敖烈上前一步,对着太白金星拱了拱手。
笑容依旧灿烂,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见过太白金星老神仙。”
“小龙也是救师心切,一时没收住手,让老神仙见笑了。”
“想必玉帝他老人家宽宏大量,应该不会怪罪小龙这点微末的越界之举吧?”
敖烈特意加重了“微末”二字。
太白金星深深看了敖烈一眼。
这小子,话里有话啊。
这是在暗示天庭,只要取经大业不耽误,这点小事就别斤斤计较了。
太白金星心中暗自心惊。
传闻这西海三太子是个纨绔子弟,怎么今日一见,不仅实力大增,连城府都变得如此深沉?
刚才那寅将军虽然只是个小妖,但好歹也是天仙修为。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将其挫骨扬灰,这敖烈的实力,恐怕远不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是个变数。
太白金星心中有了计较。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既然唐僧没事,他的任务也算勉强完成了。
至于这敖烈的古怪,还是回去禀报玉帝,让上面头疼去吧。
“呵呵,三太子既已拜入沙门,那便是佛门中人。”
“往日恩怨,自当一笔勾销。”
太白金星打了个哈哈,随手掏出一张帖子递给唐玄奘。
“此去前行,若遇困难,可凭此帖求助四方神灵。”
说完,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这地方透着一股邪性。
尤其是那个敖烈看他的眼神,让他总觉得后背发凉。
“圣僧保重,老道去也。”
太白金星脚底抹油,驾起祥云,逃也似的飞走了。
看着太白金星远去的背影,敖烈嘴角的笑容逐渐收敛。
算你跑得快。
虽然现在还吃不了神仙,但要是这老头再啰嗦几句,敖烈真不介意想办法从他身上薅点羊毛下来。
“徒儿,我们也上路吧。”
唐玄奘并没有察觉到刚才那诡异的气氛。
他整理了一下袈裟,看了一眼那匹早已被吓得腿软的凡马。
敖烈点了点头。
他现在还没有化作马身的意思。
系统任务只说了要护送唐僧,又没规定非得变成马让人骑。
只要能到西天,怎么去不是去?
敖烈走过去,单手提起那匹凡马的缰绳。
一股柔和的法力渡入马身,那凡马瞬间精神抖擞,也不抖了。
“师父,请上马。”
敖烈扶着唐玄奘上了马背。
牵起马绳,走在前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双叉岭那血腥的战场,眼底闪过一丝狂热。
这只是个开始。
这西游路上的妖怪,一个都别想跑。
你们的神通,我全都要。
……
与此同时。
数万里之外。
两界山,也就是五行山下。
一座状如五指的大山巍峨耸立。
山脚下,压着一只满头杂草、浑身长满青苔的猴子。
他双眼紧闭。
忽然。
猴子的耳朵动了动。
紧接着,那双紧闭了五百年的眼睛猛地睁开。
两道金光如同利剑一般,刺破了眼前的杂草。
火眼金睛!
孙悟空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东方。
“奇怪……”
孙悟空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那条小泥鳅的气息,怎么变得这么让人讨厌了?”
“还有一股……俺老孙熟悉的血腥味。”
“嘿嘿,看来这趟西去之路,不会太无聊了。”
猴子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
他伸出满是泥垢的手,抓起旁边的一颗铁丸子,塞进嘴里,“嘎嘣”一声咬得粉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