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崎岖，林深草密。

唐玄奘骑在马上，虽然依旧心有余悸，但看着前方牵马引路的白衣徒弟，总算多了几分安全感。这徒弟不仅法力高强，杀伐果断，对自己也恭敬有加，实在是菩萨赐下的好护法。

他却不知，走在前面的敖烈，心中正盘算着一笔“大买卖”。

“双叉岭三妖，提供的妖力让我的境界稳固在真仙巅峰，距离恢复金仙只差临门一脚。”

“【虎魔霸体】、【铜皮铁骨】、【蛮牛冲撞】，三个神通侧重肉身，暂时够用。但西游路上神通诡异的妖怪不少，光靠肉搏不行，得尽快搞点法术类的神通。”

“下一个经验包……应该快到两界山了吧？”

想到两界山，敖烈的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那可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虽然现在被压在五行山下，落魄得很，但人家实打实是大罗金仙的跟脚，太乙金仙的修为，更是精通七十二变、筋斗云、法天象地等大神通。

如果能“解析”这只猴子……

敖烈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随即又把这个危险的念头压了下去。

不行，现在还吃不了。

倒不是心软，纯粹是实力差距太大，风险过高。孙悟空即便被压着，那身铜皮铁骨和金箍棒也不是吃素的。更关键的是，这猴子是取经队伍的核心，气运所钟，动了他，天道反噬和佛门追杀立刻就到，躲都没处躲。

“不能吃，但可以……先接触一下。”

敖烈眼中精光一闪。

“按照原著，这猴子桀骜不驯，观音让他保唐僧，他都敢提条件。我若提前跟他混个脸熟，甚至……稍稍‘点拨’一下，让他更野一点，给佛门多添点堵，岂不美哉？”

“反正最后头疼的是如来和观音。”

正思量间，前方山路豁然开朗。

一座状如人掌的五指奇峰，巍然矗立于天地之间，散发出沉凝厚重的镇压之力。山峰脚下，隐约可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和一只伸在外面的、沾满泥土的手臂。

到了，五行山。

敖烈能清晰感觉到，那里散发出的气息——狂暴、桀骜、不屈，甚至带着一丝被漫长镇压磨砺出的癫狂。

“师父，前方有座大山阻路，形貌奇特。”敖烈停下脚步，回头对唐僧说道，脸上适时露出“好奇”的神色。

唐僧抬头望去，也觉惊奇：“果然奇特，似一只巨手。徒儿，我们需绕路吗？”

“待弟子前去探查一番。”敖烈将马缰系在路边树上，身形一晃，便已来到山脚近前。

离得近了，那气息更加清晰。

杂草丛中，孙悟空也正瞪着一双金光灼灼的火眼金睛，上下打量着这个走近的白衣青年。

“嘿！”孙悟空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玩味，“俺老孙还以为是个过路的小妖，没想到是条龙……嗯？不对，你这小泥鳅，味道怎么变了？以前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你身上的晦气跟窝囊劲儿，现在……啧啧，一股子血腥煞气，还有……让俺老孙有点馋的味道？”

敖烈心中一震。这猴子被压了五百年，感知竟然还如此敏锐！连他吞噬妖力后血脉中沾染的些许“食物”气息都能察觉？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挂起一丝“腼腆”的笑容，拱手道：“这位……想必就是当年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孙爷爷吧？小龙敖烈，有礼了。”

“哦？认得俺老孙？”孙悟空歪了歪脑袋，杂草簌簌落下，“西海老三？你不在你那水窝子里待着，跑这荒山野岭作甚？还跟个和尚混在一起？”他的目光越过敖烈，看到了后方马上的唐僧，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夹杂着更深的探究。

“小龙遭逢变故，蒙观音菩萨点化，皈依佛门，如今拜了唐僧法师为师，护送他西天取经。”敖烈回答得滴水不漏，随即叹了口气，“只是没想到，刚出长安不久，就在双叉岭遇到几个不开眼的妖魔，欲加害师父。小龙救师心切，一时下手没了分寸，将那几只妖怪……超度了。”

“超度？”孙悟空呲牙笑了，笑容里满是促狭，“是超度到你自己肚子里了吧？隔着几百里，俺老孙都闻到你身上那老虎、狗熊还有老牛的腥臊味儿了！好家伙，西海龙王知道他家老三这么生猛吗？”

敖烈也笑了，这次笑容真诚了些：“大圣果然法眼如炬。小龙也是无奈，被关了数百年，饿得狠了。那些妖魔吃人作孽，小龙吃了它们，也算替天行道，积累功德嘛。”

“替天行道？积累功德？”孙悟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哈哈笑了起来，震得身上的山石微微颤动，“有意思，真有意思！你这小泥鳅，比以前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秃驴和神仙，对俺老孙的脾气！”

笑了几声，孙悟空忽然压低声音，眼中金光更盛：“不过……俺老孙好奇的是，你身上那股让俺老孙都觉得有点意思的力量，是哪儿来的？还有，你跑到俺老孙面前，不会就为了打个招呼吧？”

敖烈心中凛然，知道这猴子看似嬉笑怒骂，实则心思通透。他沉吟片刻，道：“不敢欺瞒大圣。小龙偶得机缘，能炼化妖魔本源补益自身。至于来此……一是路过大圣仙居，理当拜会；二来，也是替师父探路。”

他顿了顿，看着孙悟空被压在山下的狼狈模样，语气“诚恳”道：“大圣神通广大，威震三界，如今却困守于此，实在是……明珠蒙尘。小龙听闻，观音菩萨曾许诺，会有取经人路过，救大圣脱难，保他西去。我师父，正是那位取经人。”

孙悟空眼睛眯了起来：“哦？那和尚就是俺老孙的救命稻草？”

“正是。”敖烈点头，“师父慈悲为怀，定会救大圣出来。只是……”

“只是什么？”孙悟空追问。

“只是大圣脱困之后，便要拜师，一路护送，受那紧箍咒约束，前往西天，求取真经，修成正果。”敖烈缓缓说道，观察着孙悟空的反应。

果然，孙悟空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讥讽与桀骜：“拜师？护送？紧箍咒？修成正果？嘿嘿……又是这套！俺老孙当年在花果山逍遥快活，何等自在？后来上天当官，嫌小！反下天庭，何等痛快？如来老儿使诈把俺压在这里，五百年！风吹日晒，铜汁铁丸！现在跟俺说，给个和尚当徒弟，戴个箍儿，就能修成正果？”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积压了五百年的怒火与不甘：“这算什么正果？这他娘的是驯猴！”

这话，与敖烈之前在鹰愁涧所想，何其相似！

敖烈心中一定，知道自己找对了方向。他上前半步，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意味：“大圣，此言深得我心。龙族何尝不是如此？稍有行差踏错，便是抽筋扒皮，沦为坐骑装饰。所谓正果，不过是更大的牢笼，更精致的驯服。”

孙悟空猛地盯着敖烈，火眼金睛似乎要把他看穿：“你……不想当马？”

“龙就是龙。”敖烈斩钉截铁，“马鞍再好，也是耻辱。大圣是猴，是齐天大圣，不是行脚僧的保镖。”

孙悟空沉默了，只有眼中金光剧烈闪烁，显示着他内心的剧烈波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沙哑着嗓子问：“那你待如何？跟俺老孙说这些，有何用意？”

敖烈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正色道：“小龙人微言轻，能有何用意？只是觉得，像大圣这般英雄，不该被如此轻慢对待。取经之路，妖魔众多，危机四伏。师父需要大圣保护，这是事实。但如何保护，路上遇到那些‘劫难’该如何应对……或许，未必只能按别人画好的路子走。”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孙悟空：“比如，有些不开眼、作恶多端的妖魔，既然撞上来了，清除掉，让它们再不能为祸人间，是不是比简单打跑、或者被背后主人领走，更算‘功德’？”

孙悟空是何等灵窍，瞬间明白了敖烈的意思。他咧开嘴，露出尖锐的牙齿，笑容变得危险而兴奋：“你的意思是……让俺老孙，放开手脚？”

“大圣说笑了，小龙只是觉得，保护师父安全抵达西天是第一要务。”敖烈一本正经，“至于路上那些拦路的‘孽障’，自然是要‘清理’干净的。毕竟，斩妖除魔，也是功德嘛。”

“哈哈哈！好！好一个斩妖除魔！”孙悟空放声大笑，震得整个五行山嗡嗡作响，“敖烈是吧？俺老孙记住你了！你这小泥鳅，比那些满天神佛有趣多了！”

他笑声渐歇，眼中闪烁着狡黠与狂野的光芒：“等俺老孙出来……这西行路，看来不会无聊了！”

就在这时，后面的唐僧久等不见敖烈回报，心中担忧，忍不住下马走了过来。

“徒儿，这位是……”唐僧看到山脚下压着的猴子，吓了一跳。

敖烈连忙转身，换上一副恭敬面孔：“师父，这位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他被佛祖压在此山之下，观音菩萨曾有法旨，让他等候取经人，拜师护法，同往西天。”

唐僧闻言，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原来如此。悟空，贫僧便是东土大唐前往西天取经的僧人，你可愿皈依佛门，保我西去？”

孙悟空看了看唐僧，又瞥了一眼旁边眼观鼻鼻观心的敖烈，嘿嘿一笑，倒也干脆：“愿意愿意！师父在上，受俺老孙一拜！只求师父揭了山顶如来的压帖，放俺老孙出来，好随师父西去！”

当下，唐僧依言上山，找到那“唵嘛呢叭咪吽”六字金帖，躬身拜祷，那帖子便无风自起，飘摇上天，消失不见。

孙悟空在山下大喊：“师父，请走远些！俺老孙要出来了！”

唐僧和敖烈退开数里。只听一声山崩地裂的巨响，五行山轰然炸开！乱石穿空中，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在空中连连翻腾，最终落在唐僧面前，化作一个身穿直裰、雷公嘴脸的毛脸和尚，纳头便拜。

“师父！”

唐僧又惊又喜，连忙搀扶。

敖烈在一旁看着，心中却是另一种欣喜。

齐天大圣，出山了。

而自己，似乎……提前给这只本就无法无天的猴子，心里埋下了一颗更“活泼”的种子。

西行路上那些“劫难”，那些“演员”，你们准备好迎接“加强版”的孙大圣，以及他这个胃口越来越大的“白龙马”了吗？

孙悟空拜完师父，跳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双金睛火眼首先就看向了敖烈，抓耳挠腮，笑得意味深长：

“师弟，以后……多多关照啊！”

敖烈微笑拱手，眼神清澈无比：

“大师兄，彼此彼此。前路漫漫，妖魔众多，还望大师兄……放手施为。”

四目相对，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心照不宣的野火。

西游的剧本，从这一刻起，似乎真的要彻底跑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