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重新转向唐僧面前,喜滋滋道:“师父,俺老孙出来了!这便护送你西去!保你一路平安!”
唐僧见他神通广大,心中稍安,合十道:“阿弥陀佛,有你在,贫僧心安矣。只是你既入沙门,当有法号。你师兄敖烈,你便为行者,叫孙悟空如何?”
“孙悟空……孙悟空……”孙悟空念叨两遍,咧嘴笑了,“好!以后俺老孙便是孙悟空!师父,师弟,咱们这就上路?”
他显得急不可耐,一方面是想尽快离开这压了他五百年的晦气地方,另一方面,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敖烈身上瞟,那目光里的探究和蠢蠢欲动,几乎不加掩饰。
敖烈自然明白,这猴子是想“试试”自己这个师弟的成色,更想验证一下之前那番关于“放开手脚”的对话。
“师父,大师兄,莫急。”敖烈牵过马,扶唐僧上马,从容道,“天色将晚,前方恐无宿头。不如先寻个稳妥处歇息,明日再行。另外……大师兄刚刚脱困,身上这衣裳也该换换。”他指了指孙悟空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虎皮裙。
孙悟空浑不在意地扯了扯:“这有什么?俺老孙当年……”
“大师兄。”敖烈打断他,笑容温和,“此去西天十万八千里,沿途多有人烟国度。师父是得道高僧,我们做徒弟的,也需注意些体面,免得让人看轻了佛门,也凭白给师父惹来是非。”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了唐僧,也给了理由。唐僧闻言连连点头:“敖烈说得是。悟空,你既已皈依,确需注意威仪。”
孙悟空抓抓脸,嘟囔道:“行行行,听师父的。不过俺老孙可没新衣裳换。”
“不妨事,前头应有人家,化些布料便是。”敖烈说着,牵马前行。
三人一马,就此上路。孙悟空扛着金箍棒,在前面蹦蹦跳跳开路,时不时一棒子扫平拦路的荆棘乱石,显得精力过剩。敖烈牵着马,稳稳跟在唐僧身侧。
行不过十数里,天色果然暗了下来。山坳处,隐约可见几缕炊烟。
“师父,前方似有村落,我们可去借宿。”敖烈道。
孙悟空火眼金睛一望,却“咦”了一声:“有妖气!不过……很淡,像是些不成气候的小精怪。”
敖烈心中一动,也感应到了。那村落气息混杂,确有微弱妖气夹杂在人气之中,但并无血腥暴戾之感。
唐僧紧张起来:“有妖怪?那我们……”
“师父莫怕。”敖烈温声安慰,“大师兄火眼金睛看得明白,只是些不成气候的,或许并未害人。我们前去看看,若真有害,顺手除去便是功德;若只是混居,也可问个路,借个宿。”
孙悟空也回过头,呲牙笑道:“师父放宽心,有俺老孙在,什么妖怪也伤不了你!正好,俺老孙手痒得很!”
不多时,三人来到村口。这村子不大,只有二三十户人家,背靠山岭,显得颇为闭塞。村口几个玩耍的孩童见到孙悟空毛脸雷公嘴的模样,吓得哇哇大哭,扭头就跑。
“嘿!俺老孙长得有那么吓人吗?”孙悟空不满。
很快,村里走出几个胆大的汉子,拿着锄头棍棒,为首的是个须发半白的老者,看到孙悟空也是吓了一跳,但见后面还有一位宝相庄严的和尚和一个俊秀的白衣青年,稍微定了定神,上前行礼:“几位……从何而来?到我们这山野小村有何贵干?”
唐僧下马,合十还礼:“老施主,贫僧乃东土大唐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僧人,途经贵地,天色已晚,想借宿一宵,化些斋饭,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老者一听是大唐来的高僧,神色恭敬了些,但目光扫过孙悟空,仍是迟疑:“原来是圣僧……借宿倒无不可,只是……只是我们这村子,近来有些不太平,怕冲撞了圣僧。”
“不太平?”孙悟空眼睛一亮,跳到老者面前,“老头,快说说,怎么个不太平法?可是有妖怪作祟?说出来,俺老孙替你们除了!”
老者被孙悟空突然凑近吓得后退一步,定了定神,苦笑道:“这位……雷公爷……”他不知如何称呼孙悟空,“倒也不是什么大妖作祟。只是我们这村子靠山吃山,祖辈都与山中精灵有些往来,井水不犯河水。可近来,山里不知从何处来了几个外来的凶恶妖物,霸占了一处泉眼,不仅驱赶了原本和善的山精,还时不时下山骚扰,索要血食祭品,搞得村子里人心惶惶。”
“哦?霸占泉眼的妖物?什么来头?”敖烈问道。
“听逃出来的黄鼠狼精说,好像是一条成了气候的乌梢蛇,还有两只癞蛤蟆精,自称什么‘三泉洞主’,凶恶得很。”老者心有余悸,“村里也请过道士法师,都不是对手,反被伤了几个。如今我们只好每月凑些鸡羊送去,求个平安。”
“每月送血食?”唐僧皱眉,“这岂非助长妖孽气焰,残害生灵?”
“唉,也是没办法啊……”老者叹息。
孙悟空早已听得不耐,金箍棒往地上一顿:“区区长虫蛤蟆,也敢称王称霸!老头,指个方向,俺老孙这就去端了它们的窝,给你们把泉眼夺回来!”
老者又惊又喜:“雷公爷……不,这位长老,果真能除此妖?”
“废话!俺老孙当年……”孙悟空正要吹嘘,被敖烈轻轻咳嗽一声打断。
“老施主,我大师兄确有降妖伏魔的本领。”敖烈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信心,“烦请指路。今夜,便还贵村安宁。”
老者见这白衣青年气度沉凝,言语间自有威严,不似虚言,终于下定决心:“好!那泉眼就在村子往西五里处的山坳里,有个小瀑布,后面便是那‘三泉洞’。几位长老千万小心!”
“师父,您且在村里稍候,我与大师兄去去便回。”敖烈对唐僧道。
唐僧虽有些担心,但也知除妖是善举,便点头应允,随老者进村等候。
孙悟空早已急不可耐,一把拉住敖烈:“师弟,走走走!让俺老孙看看你的本事!”说罢,不由分说,纵起筋斗云,连带敖烈一起卷上,眨眼便到了五里外的山坳。
果然见一处小小瀑布,水声潺潺,后面隐隐有个洞口,透着股腥湿的妖气。
“呔!洞里的长虫蛤蟆,给俺老孙滚出来!”孙悟空刚落定,便扯开嗓子大吼,声震山林,惊起飞鸟无数。
洞内立刻传来一阵骚动。不多时,腥风扑面,一条水桶粗细、浑身漆黑如铁、头生肉冠的乌梢蛇当先窜出,身后跟着两只磨盘大小、浑身脓包、眼冒绿光的癞蛤蟆精。
“何方神圣,敢来我三泉洞撒野!”乌梢蛇精口吐人言,声音嘶哑阴冷,妖气大约在真仙中期。两只蛤蟆精也有真仙初期的修为。
孙悟空一看,大失所望:“就这么仨货色?不够俺老孙一棒子打的!”他扭头对敖烈挤挤眼,“师弟,你说,怎么个‘清理’法?”
敖烈打量着三妖,眼神平静无波。真仙级的小妖,对现在的他来说,确实是开胃小菜。他更在意的是孙悟空的态度——这猴子,果然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这是在让他先选“食材”。
“大师兄说笑了。”敖烈微微一笑,“降妖除魔,自当全力以赴,除恶务尽。此等索要血食、为祸乡邻的妖孽,留之无用。”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没有化作龙形,依旧是白衣翩翩的人形,但速度却快如鬼魅!【蛮牛冲撞】发动,三倍速度爆发下,他几乎瞬移般出现在那只靠左的蛤蟆精面前。
那蛤蟆精只觉眼前一花,一张俊美却冰冷的脸已近在咫尺,还没反应过来,一只覆盖着淡淡银鳞的手掌已按在了它满是脓包的脑门上。
【万妖吞噬】,启动!
“咕……”蛤蟆精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庞大的身躯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妖丹、精血、灵魂被强行抽离,顷刻间化作一张干瘪的皮囊,瘫软在地。
“二弟!”乌梢蛇精和另一只蛤蟆精惊怒交加。
但敖烈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吞噬完第一只蛤蟆精,那股精纯的妖力尚未完全吸收,他已借力旋身,【虎魔霸体】带来的强悍力量与速度结合,右手五指如钩,带起尖锐的破空声,直插另一只蛤蟆精鼓胀的咽喉!
“噗嗤!”
蛤蟆精坚韧的皮肤在敖烈强化过的龙爪面前如同纸糊,咽喉被瞬间洞穿。敖烈掌心黑漩再现,恐怖的吸力笼罩而下。
“不——!”乌梢蛇精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同伴,扭身就往瀑布后的山洞钻去,只想凭借对地形的熟悉逃命。
“想跑?”一直抱臂旁观的孙悟空嘿嘿一笑,也不见如何动作,金箍棒已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金光,后发先至,“嗖”地一声,精准无比地拦在洞口,棒身一横。
“砰!”
乌梢蛇精一头撞在金箍棒上,如同撞上了不周山,头晕眼花,翻滚在地。
此时,敖烈已将那第二只蛤蟆精也吸成了干皮。连续吞噬两只真仙级妖怪,磅礴的妖力在体内奔涌,让他气息微微鼓荡,眼神更加锐利。他一步步走向瘫软在地的乌梢蛇精。
“上仙饶命!小妖有眼无珠!愿献出洞府宝藏,永世为奴,求上仙饶小妖一命!”乌梢蛇精彻底崩溃,磕头如捣蒜。
“你的洞府,杀了你,自然也是我的。”敖烈声音平淡,脚下不停,“至于为奴……我不需要。”
乌梢蛇精眼中闪过绝望的凶光,猛地昂首,张口喷出一股腥臭无比的漆黑毒液,如同箭矢般射向敖烈面门!这是它修炼数百年的本命毒液,腐蚀性极强,便是寻常仙器沾上也要灵性大损。
敖烈却不闪不避,甚至没有格挡。只见他皮肤下那层古铜色光泽微微一闪,【铜皮铁骨】被动触发。
“嗤……”
毒液浇在他脸上、身上,竟如同清水泼在岩石上,除了冒起几缕微不可察的青烟,再无作用。连他身上的白衣都未曾损毁——这衣服早已被他用微末法力护住。
“怎么可能?!”乌梢蛇精彻底呆滞。
敖烈的手,已按在了它的七寸之上。
吞噬再次发动。
这一次,乌梢蛇精挣扎得更剧烈,但毫无用处。几个呼吸后,地上又多了一张巨大的蛇蜕。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盏茶功夫。三只称霸一方、让村民恐惧数月的小妖王,已成了敖烈的资粮。
孙悟空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抓耳挠腮:“好家伙!师弟,你这‘超度’的法子,真是干净利落,一点不浪费!够劲儿!”他看得出,敖烈不仅吞噬妖力,连妖怪的血肉精华、神魂本源都抽得干干净净,真正是形神俱灭,渣都不剩。
【叮——】
【成功吞噬蛤蟆精(真仙初期)×2。】
【成功吞噬乌梢蛇精(真仙中期)。】
【累计获得妖力四百五十年。】
【境界提升:真仙巅峰→金仙初期(伪)。】
【注解:宿主本源受创,境界为强行提升,需稳固根基并继续吞噬弥补。】
【解析神通中……】
【乌梢蛇精神通解析:毒液喷吐(低级)、蛇蜕替身(低级)。】
【蛤蟆精神通解析:毒瘴喷射(低级)、跳跃强化(低级)。】
【检测到神通品质过低,与宿主现有神通重合或效用低下,自动转化为精纯能量,用于稳固当前境界。】
敖烈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和隐隐的不稳定感,心中了然。吞噬来得太快,根基有点虚浮,需要时间消化,或者……更多高质量的“食物”来夯实。
“师兄见笑了,些许微末伎俩,只为除恶务尽。”敖烈收敛气息,对孙悟空笑道,“洞中或许有些赃物,我们去取了,也好还于村民,或做路上盘缠。”
孙悟空自然无异议。两人进洞,果然发现一些金银和村民被抢的家畜财物,还有些低级灵草矿石。孙悟空看不上眼,敖烈却将能用的收起,财物准备归还村民。
返回村子,村民见二人安然返回,并带回了被抢财物,得知三妖已除,无不欢天喜地,对唐僧师徒千恩万谢,热情款待,不仅准备了丰盛斋饭,还特意给孙悟空赶制了一件合身的僧衣。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师徒三人辞别村民,继续西行。有了孙悟空加入,行进速度快了许多。这猴子闲不住,一会儿上天探路,一会儿下河捉鱼(被唐僧制止),对敖烈这个师弟也是越发好奇,时不时凑过来问东问西,旁敲侧击他那“吞噬”的本事。
敖烈半真半假,只说是当年遭难后,于绝望中血脉异变所得,专克妖魔邪祟。孙悟空将信将疑,但也不深究,只觉得这师弟合胃口,比那些满口仁义的神仙菩萨有趣。
行了几日,这日午间,三人正在树下歇息用斋。忽然,天空中祥云缭绕,瑞气千条,梵音隐隐。
唐僧慌忙起身整理袈裟。孙悟空跳起来,手搭凉棚望去,呲牙道:“哼,是观音菩萨和那个木叉行者。”
敖烈心中一动,该来的终于来了。
祥云落地,观音菩萨手持净瓶杨柳,法相庄严,身边跟着捧杵的木叉惠岸行者。
“玄奘,见过菩萨。”唐僧大礼参拜。敖烈与孙悟空也随后行礼,只是孙悟空显得有些敷衍。
“玄奘,西行之路艰难,你收得悟空、敖烈为徒,甚好。”观音声音温和,目光扫过孙悟空,最后落在敖烈身上,停留了一瞬。
敖烈立刻感觉到一股浩瀚如海、却又柔和如水的神念从自己身上拂过。他心中凛然,将【神级敛息术】运转到极致,同时体内祖龙精血微微沉寂,只显露出真仙初期(伪装)的修为和刚刚“皈依”的平和龙气。
观音眼中似有微光闪过,却未多言,转而看向孙悟空:“悟空,你野性难驯,此去西天路远,恐再生事端。今赐你一件嵌金花帽,一项紧箍儿。这衣裳你且换上,这箍儿,须得时时戴着。”
说着,木叉行者捧上一顶镶嵌金线的僧帽和一个小小的金箍。
孙悟空一见那金箍,火眼金睛立刻看出其上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脸色一变:“菩萨,这是何意?俺老孙保师父西去便是,戴这劳什子作甚?”
观音淡然道:“此乃约束心性,助你早日明心见性,成就正果。你且戴上,我再传你一篇‘定心真言’,也就是紧箍咒。日后你若不听教诲,你师父便可念此咒约束于你。”
孙悟空哪里肯依,毛脸涨红:“俺老孙不戴!凭什么给俺戴箍子!师弟怎么没有?”他指向敖烈。
敖烈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惶恐之色,低头不语。
观音道:“敖烈已受鹰愁涧刑罚磨去戾气,皈依之心甚诚,且他自有因果。悟空,你难道不愿保唐僧取经?”
孙悟空气得抓耳挠腮,眼看就要发作。唐僧在一旁看得着急,忙道:“悟空,菩萨好意,你便戴上吧。也是为了你好。”
孙悟空看看唐僧,又看看那金光闪闪的箍儿,再瞥一眼垂首不语的敖烈,忽然眼珠一转,嘿嘿笑道:“戴便戴!不过,这帽子忒小,箍儿也不好看。菩萨,俺老孙自己挑个样式行不行?”
观音微微一怔:“哦?你想如何?”
孙悟空指着敖烈头上的白玉簪子:“俺老孙看师弟那簪子不错,菩萨能不能把这箍儿,变得跟那簪子差不多?俺老孙也弄个发簪戴戴,显得斯文!”
敖烈闻言,心中猛地一跳。这猴子!竟然把火烧到自己头上?
观音目光转向敖烈头上的白玉簪,神念再次扫过。那簪子就是普通寒玉,并无异常。她沉吟片刻,或许觉得让孙悟空心甘情愿戴上更重要,便点头:“可。”
只见她杨柳枝轻轻一拂,那金箍金光流转,形态变化,果然化成了一支与敖烈头上玉簪款式相似、却通体金黄、隐有符文的金簪。
孙悟空接过金簪,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在鼻子前闻了闻,这才笑嘻嘻地插在了自己乱糟糟的毛发里,还故意歪了歪。
“嗯,不错,挺精神!”孙悟空对着溪水照了照。
观音见状,便将紧箍咒传与唐僧。唐僧默默记下。
“玄奘,好生西去。悟空,敖烈,好生护持。”观音交代完毕,便驾云离去。
直到祥云消失在天际,孙悟空这才凑到敖烈面前,低声道:“师弟,这玩意变成簪子,总比一个圈圈套在头上显眼。”
他眼中金光闪烁,露出一丝狡黠:“而且簪子一不小心可是会弄丢的。”
敖烈看着孙悟空手里那支依旧蕴含着强大禁锢之力的金簪,忽然明白了这猴子的用意。
这猴子,绝不是只懂蛮干的莽夫。可惜他不知道的是紧箍咒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这金箍一旦戴上,就绝对无法随意取下。
“大师兄机智。”敖烈缓缓吐出四个字,心中对这齐天大圣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孙悟空嘿嘿一笑,满不在乎地说:“走吧师父,师弟!前头还不知道有什么好事等着咱们呢!”
唐僧见孙悟空戴上了“簪子”,菩萨也没说什么,松了口气,连忙上马。
敖烈牵马前行,目光扫过孙悟空发间那一点金黄,又望向前方漫漫长路。
紧箍儿变成了金簪,这西游的剧本正在因他慢慢改变。
南方不远处的鹰愁涧就快到了。
而那里按照“原剧本”,本该是他“白龙马”正式登场的地方。
如今,他又该如何去演这一场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