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三人继续西行，越往西走，山势越发险峻，水汽也渐渐丰沛起来。这日，行至一处深涧，只见两岸陡峭，涧水幽深湍急，水色浑浊，隐隐有腥风传来，正是那鹰愁涧。

唐僧骑在马上，望见那险恶水势，心中不安，道：“徒弟啊，你看那水势汹涌，又无桥梁，如何过得去？”

孙悟空早已跳到涧边一块大石上，手搭凉棚观看，火眼金睛穿透浑浊水面，直抵涧底。他看见淤泥深处，盘踞着一条庞然白龙，被四条闪烁着符文的粗大锁链贯穿琵琶骨，锁在涧底，龙目紧闭，气息微弱，与身旁敖烈的气息截然不同，却又有种微妙联系。

“师父莫慌，不过是个水涧。”孙悟空嘴上轻松，心中却快速盘算。他早知道这里该有小白龙挡路，被观音点化为马，可如今师弟敖烈活生生站在身边，这涧底的又是谁？他瞥向敖烈，只见自己这师弟正望着鹰愁涧，眼神深邃，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大师兄，此地名为鹰愁涧，涧水极深，鹅毛沉底，舟楫难行。”敖烈开口，语气平静，“不过师父不必忧虑，待我与大师兄护持，自有法子过去。”

话音刚落，只见涧水突然如同沸腾般翻滚起来，一个巨大的漩涡出现在涧心，水声轰隆如雷。紧接着，“哗啦”一声巨响，一条银鳞闪烁、头角峥嵘的百丈白龙破水而出，带起漫天水花，龙吟之声响彻山谷！

那白龙在空中盘旋一周，巨大的龙睛先是茫然，随即盯住了岸边马上的唐僧，眼中顿时爆发出贪婪与暴戾的光芒，张开巨口，露出森森利齿，便朝唐僧扑来！

“师父小心！”孙悟空反应最快，一把推开惊呆的唐僧，抄起金箍棒便迎了上去，“好孽畜！敢伤俺师父！”

金箍棒迎风便长，化作碗口粗细，带着万钧之力砸向白龙头颅。那白龙似乎灵智不高，只凭本能挥舞龙爪格挡。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龙爪与金箍棒硬撼，爆出一溜火星。白龙吃痛，怒吼一声，口中喷出一股冰寒刺骨的水柱。孙悟空敏捷躲过，水柱击中岸边岩石，瞬间凝结成厚厚冰层。

“有点力气！”孙悟空被震得手臂微麻，心中却更疑。这白龙气息与敖烈同源，力量也颇为可观，至少有真仙巅峰，但招式呆板，灵性浑浊，不像是有完整灵智的样子，倒像是个……傀儡？分身？

他一边与白龙缠斗，一边偷眼看向敖烈。只见敖烈已护着唐僧退到安全处，面色“凝重”地看着空中激战，偶尔还“焦急”地喊上一句“大师兄小心”，但脚下却纹丝不动，丝毫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眼神深处更是一片冷静。

“好你个敖烈，跟俺老孙玩这套！”孙悟空心中暗骂，手上却加紧了攻势。他也想看看，这涧底白龙到底有何玄机，自己这师弟又在搞什么鬼。

空中，棒来爪往，龙吟呼啸。孙悟空乃是太乙金仙，战斗经验何等丰富，即便只出三分力，也渐渐压制住了那白龙。白龙身上开始出现伤痕，银鳞破碎，龙血滴落涧中，染红了一片水面。

“悟空，莫要伤它性命！”唐僧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见白龙受伤，慈悲心起，连忙喊道，“它或许也是受难的生灵！”

孙悟空闻言，攻势稍缓。那白龙得了喘息，忽然一摆龙尾，不再纠缠孙悟空，反而巨口一张，一道白光射出，精准无比地卷住了岸边那匹凡马，连马带鞍一口吞入腹中，随即扭身就要钻回深涧！

“孽畜！还俺师父马来！”孙悟空大怒，举棒要追。

就在这时，天边祥云再现，梵音缭绕，观音菩萨带着木叉行者及时赶到。

“大圣，且慢动手。”

观音落下云头，看了一眼空中伤痕累累、正欲逃回涧底的白龙，又看了一眼岸边护着唐僧、面色“苍白”的敖烈，最后目光在敖烈身上略一停留，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但随即恢复平静。

“菩萨！”唐僧连忙上前礼拜，“这涧中孽龙吞了贫僧的马匹，还请菩萨做主。”

观音颔首，对那白龙喝道：“敖烈！你还不皈依，更待何时！”

那空中的白龙闻声，浑身剧震，眼中暴戾之色挣扎了几下，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驯服”。它缓缓落下，匍匐在岸边，龙首低垂。

孙悟空收起金箍棒，挠了挠头，看看那白龙，又看看身边的敖烈师弟，只觉得这场面说不出的诡异。

观音对唐僧道：“玄奘，此龙本是西海龙王三太子，因纵火烧了殿上明珠，被其父告了忤逆，玉帝将其吊在空中，打了三百，贬至此处受难。今次他吞了你的马匹，亦是因果。我特来令他皈依，与你做个脚力。”

唐僧闻言，看向那白龙，见其伤痕累累，眼中再无凶光，反而有些“可怜”，便合十道：“阿弥陀佛，既蒙菩萨教诲，能皈依佛门，亦是善缘。只是它这般模样，如何做得脚力？”

观音道：“不妨。”说罢，杨柳枝轻拂，沾了净瓶甘露，洒向白龙。

那白龙被甘露一洒，身上伤口迅速愈合，光芒闪烁间，庞大的龙躯开始收缩变化。眨眼功夫，一条神骏非凡、通体雪白无杂毛、头至尾长丈二、蹄至背高八尺的白马便立在眼前，鞍辔俱全，只是马眼之中，仍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空洞。

“多谢菩萨！”唐僧大喜，这白马比之前那凡马神气百倍。

观音又看向一直沉默的敖烈，温声道：“敖烈，你既已先行一步，拜师玄奘，当与你……这位‘兄弟’，同心协力，护持师父西去。”她话语微妙，在“兄弟”二字上略有停顿。

敖烈深深一揖，面色“恭顺”：“弟子谨遵菩萨教诲，定与‘兄长’尽心竭力，保师父平安。”他特意加重了“兄长”二字。

孙悟空听得眼皮直跳。

观音似有深意地看了敖烈一眼，不再多言，驾云离去。

待菩萨走远，孙悟空一个箭步跳到敖烈面前，抓耳挠腮，压低声音急道：“师弟！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那涧底的白龙，还有这白马……跟你啥关系？俺老孙的火眼金睛都差点看岔了！”

敖烈看着眼前神骏却空洞的白马，又望了望那恢复平静、深不见底的鹰愁涧，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那副“恭顺”表情消失，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大师兄莫急。”敖烈传音入密，“涧底锁着的，确实是我。不过，那是我的‘旧躯壳’，几百年来被业力锁链和天庭阵法磨灭了大部分灵性，只剩本能与怨恨。而我……”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机缘巧合，真灵脱出，得了造化，成了如今的我。”

“至于这白马……”敖烈走到白马身边，伸手抚摸着其光滑的脖颈，白马温顺地低头。“它是我那旧躯壳所化，受菩萨点化，暂时代替脚力。它灵智残缺，只余服从之念，正好驮负师父。而我，自然还是师父的徒弟，你的师弟。”

孙悟空听得眼中金光乱闪，瞬间明白了大半：“好个金蝉脱壳！瞒天过海！那涧底的锁链和业力……”

“自然还锁着那具空壳。”敖烈接口，“如此，方能掩人耳目，让天上那些以为我还在原地受苦，乖乖等着被点化成马。谁会想到，真正的敖烈，早已走在了取经路上，还成了取经人的弟子？”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也多亏了菩萨‘点化’这具空壳为马，补全了这场戏。”

孙悟空恍然大悟，随即又想到一事，指着自己发间的金簪，龇牙道：“这么说，菩萨可能也看出点不对劲，但为了取经大局，顺水推舟？还给俺老孙套上这玩意儿……”

“大师兄的紧箍金簪，与我这‘兄弟’白马，皆是约束。”敖烈目光平静，“佛门要的，是听话的护法，驯服的脚力。只是他们大概没想到，脚力有自己的想法，护法……”他看了一眼孙悟空，“也未必真能被一个簪子管死。”

孙悟空摸着金簪，感觉那禁锢之力确实存在，无法随意取下，但似乎……因为形态改变，某些触发条件也变得微妙了些？他嘿嘿冷笑两声：“有意思，真有意思！师弟，你这手玩得漂亮！以后咱们哥俩，可得好好‘护持’师父！”

他特意加重了“护持”二字，与敖烈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唐僧见两个徒弟在一旁窃窃私语，那新得的白马又如此神骏，心中欢喜，道：“既有了新脚力，我们便过涧去吧。悟空，敖烈，莫要耽搁了。”

“是，师父！”孙悟空答应一声，轻松提起行李。敖烈则扶着唐僧上了白马。那白马脚力果然非凡，踏水如履平地，稳稳当当地载着唐僧过了鹰愁涧。

过了涧，是一段平缓山路。白马默默前行，孙悟空在前面开路，敖烈跟在马旁。

走了一阵，孙悟空忽然吸了吸鼻子，火眼金睛望向西南方向，那里山峦起伏，隐隐有佛光与宝气交织，但也有一股燥热的妖气潜藏。

“师父，师弟，前头好像有座寺院，规模不小。”孙悟空道，“天色也不早了，咱们去那里借宿如何？也省得风餐露宿。”

唐僧自然无异议。敖烈也点头，他的目光则更多投向那佛光宝气之下潜藏的妖气，心中思量：“有寺院，有宝贝，还有妖气……下一个‘自助餐’的场地，看来是到了。”

师徒三人，连同一匹沉默的白马，朝着那佛光隐现的观音院行去。敖烈知道，按照“剧本”，那里将有一场因贪念而起的祸事，一件珍贵的袈裟，以及一个不错的猎物——黑风山怪。

他摸了摸腰间，那里看似空空，实则隐有龙鳞纹路闪过。吞噬了双叉岭三妖和鹰愁涧附近三泉洞妖物后，他的力量已至金仙初期（伪），急需更多高质量的“食物”来夯实根基，解锁更强神通。

“观音院的和尚……黑风山的妖怪……”敖烈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可别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