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观音院黑风山，师徒三人晓行夜宿，又值早春天气。一路上，敖烈默默消化着吞噬黑熊精所得，对风、土之力的感悟日渐清晰，【黑风障】与【熊罴之力】也逐步掌握。孙悟空则是闲不住，时而摘些山果，时而与敖烈切磋两下——当然，只是点到为止的“切磋”，孙悟空越发觉得这个师弟深不可测，敖烈也借此熟悉太乙金仙的战斗方式，收获匪浅。

这日，天色将晚，前方现出一处村落，屋舍俨然，炊烟袅袅，看着颇为富庶。只是村中气氛有些异样，路上行人稀少，且多面带愁容，见他们三个相貌奇特的外乡人，更是躲躲闪闪。

唐僧勒住白马，道：“徒弟，你看这村庄，似有忧愁之事。我们前去问问，若能相助，也是功德。”

孙悟空跳到村口大树上张望一番，道：“师父，这村子不小，叫高老庄。只是家家户户门口贴着符纸，挂着桃木，怕是闹妖精哩！”

正说着，一个穿着体面、面带愁苦的老者带着几个家丁，匆匆从村里走出，像是要往哪里去。老者见到唐僧师徒，尤其是那匹神骏白马和孙悟空、敖烈不凡的气度，愣了一愣。

唐僧下马施礼：“老施主，贫僧乃东土大唐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路过宝庄，天色已晚，想借宿一宵，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那老者正是高老庄的庄主高太公，闻言打量唐僧，见他宝相庄严，言语恳切，又看两个徒弟虽形貌特异却无妖邪之气，叹了口气：“原来是东土圣僧。借宿本无不可，只是……只是敝庄近来颇不太平，恐惊吓了圣僧。”

孙悟空跳下树，嘻嘻笑道：“老倌儿，可是闹妖精？俺老孙专会降妖捉怪！你且说说，是什么妖精作祟？长得是圆是扁？俺老孙顺手替你拿了！”

高太公见这毛脸雷公嘴的和尚口气甚大，将信将疑。敖烈上前一步，温言道：“老丈莫怪，我大师兄确有降龙伏虎的神通。我等既是出家人，路见不平，自当相助。还请老丈告知详情。”

高太公见敖烈气度沉凝，言语让人信服，又见唐僧点头，终于苦笑一声，将师徒三人请进庄内，到自己府上奉茶。高府宅院宽阔，却也有些凌乱，不少家仆脸上带伤。

坐定后，高太公这才娓娓道来，声音苦涩：“不瞒圣僧，老汉膝下无子，只有三个女儿。大女、二女早已出嫁。唯有小女翠兰，年方二八，未曾许配人家。老汉本想招个上门女婿，撑持门户，养老送终。”

“三年前，庄上来了一个黑壮汉子，自称姓猪，名刚鬣，上无父母，下无兄弟，愿与人家做女婿。老汉见他模样虽不十分俊俏，却也勤劳肯干，一餐能吃三五斗米饭，早点也得百十个烧饼，但力气也大，耕田耙地，不用牛具；收割田禾，不用刀杖。且会呼风唤雨，使得庄上五谷丰登。老汉便招了他为婿。”

“初时倒也和睦。谁知后来，这厮渐渐露出本相！”高太公脸上露出恐惧之色，“先是食量越发惊人，一顿要吃几十人的饭食。后来，有时喝多了酒，竟会现出原形——一个长嘴大耳朵的猪头妖怪！力大无穷，能驾狂风，吓得阖家不安。他将小女翠兰关在后宅楼上，不许相见，说是怕吓着她，实则是强占。庄里人想去理论或报官，便被他使妖风刮走，摔个半死。如今这妖怪说一不二，庄上财物任他取用，我高家实在是……苦不堪言啊！”说着，老泪纵横。

唐僧听得念佛不止。孙悟空却是抓耳挠腮，兴奋不已：“长嘴大耳朵的猪妖？嘿嘿，有意思！老倌儿莫哭，这妖怪现在何处？”

高太公道：“平日里多在庄后福陵山云栈洞居住，但也时常来庄上索要酒食，或者……去后宅纠缠小女。今日还未曾来。”

敖烈默默听着，心中已然明了：猪刚鬣，天蓬元帅下凡，错投猪胎，如今该是观音点化，等着加入取经队伍的猪八戒。不过，按“原剧本”，这里该是孙悟空显手段降服，自己只是个旁观者。但现在嘛……

他感应了一下，福陵山方向确有妖气，颇为不弱，大约也是金仙层次，而且气息中正平和，隐有道门清光，与寻常野妖不同。这“食材”质量颇高，若能吞了，收获定然超过黑熊精。只是，这猪八戒是内定的取经人，动不得。不过云栈洞里，会不会有其他“附属品”呢？而且，按照高太公描述，这猪妖时常来庄上，或许有机会先“接触”一下？

“师父，大师兄，”敖烈开口道，“既然高老丈有此难处，我等自当相助。不如今晚便在庄中住下，若那猪妖前来，正好将其降服，若不来，明日我等便上福陵山寻他巢穴，救出高小姐。”

高太公闻言大喜，连连拜谢，吩咐安排斋饭客房。

是夜，月明星稀。孙悟空性急，本想直接去福陵山，被唐僧劝住，怕他莽撞惊走了妖怪，反倒害了高小姐。孙悟空便在高府前后巡视，跃跃欲试。

敖烈则向高太公细细询问了那猪妖现形时的具体模样、手段，以及云栈洞的大致方位，默默记在心中。他还“无意间”问起，那猪妖是否有什么“同伴”或“手下”。高太公回想，说猪妖似乎提过云栈洞原有个“卯二姐”，也是妖精，招他做了家长，后来死了，洞府才归了他，倒没听说有其他手下。

“死了的妖精……”敖烈眼中微光一闪。

二更时分，庄外忽然刮起一阵怪风，飞沙走石，吹得门窗乱响。紧接着，一个粗豪又带着几分醉意的声音传来：“岳父大人！开门来！俺老猪回来了！带了好酒好肉，与娘子同享！”

高府上下顿时一片惊慌。高太公脸色发白，看向孙悟空和敖烈。

孙悟空嘿嘿一笑：“来得正好！”便要冲出去。

“大师兄且慢。”敖烈再次拦道，“这妖怪既然强占民女，不妨先让他进来，看他如何行事，也好让师父和高老丈看清其面目。待其入得院内，关门打……降妖，也免得他走脱，惊扰庄邻。”

唐僧觉得有理，点头称是。孙悟空也无不可。

高太公只得战战兢兢，命人开了大门。

只见风停处，一个黑胖大汉摇摇晃晃走了进来。果然如高太公所说，身着青不青、蓝不蓝的梭布直裰，系一条花布手巾，脚下趿拉着一双破烂僧鞋。最醒目的是那颗脑袋，虽大致是人形，却顶着一头钢针也似的黑硬鬃毛，耳朵肥大，鼻子拱翘，嘴边露出两颗獠牙，一副半人半猪的模样，正是猪刚鬣。他左手提着一坛酒，右手拎着一条不知从哪弄来的熟猪腿，醉眼惺忪。

“岳父，翠兰呢？快叫她出来，陪俺老猪喝两杯！”猪刚鬣大咧咧走到院中，对高太公的恐惧视而不见，目光却瞟向了站在一旁的唐僧师徒，尤其在孙悟空和敖烈身上顿了顿，醉意似乎醒了两分，“咦？这毛脸和尚和这小白脸是哪来的？岳父，你家来客了？”

孙悟空按捺不住，跳到院中石桌上，叉腰道：“嘿嘿！你孙外公在此！你这馕糠的夯货，强占人家女儿，还敢在此吆五喝六？识相的，快放了高小姐，自己捆了，听候发落！”

猪刚鬣一听，酒意全消，瞪着孙悟空：“你是哪里来的雷公，敢管你猪爷爷的闲事？俺老猪明媒正娶，什么强占？看打！”说罢，将酒坛猪腿一丢，也不知从何处掣出一柄九齿钉耙，光华闪闪，竟是一件宝器，兜头便筑向孙悟空！

孙悟空不躲不闪，笑嘻嘻地从耳中掣出绣花针，迎风一晃，碗来粗细，丈二长短，正是如意金箍棒，轻轻一架。

“铛！！！”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院子嗡嗡作响，瓦片簌簌落下。猪刚鬣被震得倒退三步，手臂酸麻，心中骇然：“好大力气！”孙悟空却是纹丝不动，笑道：“力气不小，耙子也挺沉。再来！”

两人便在院中斗了起来。钉耙挥舞，呼呼生风，金光闪闪；金箍棒纵横，如同蛟龙，势大力沉。一时间，只见棒影耙光交织，劲风四溢，刮得人睁不开眼。高府众人吓得躲到廊柱后，唐僧也被敖烈护着退到安全处。

敖烈凝神观战。这猪刚鬣武艺娴熟，钉耙招数精妙，力道沉雄，确实有当年天蓬元帅的风采，修为扎实，也是金仙中期，与黑熊精相仿，但根基似乎更正统些。不过比起孙悟空，还是差了不少。孙悟空明显未尽全力，如同猫戏老鼠，想看看这猪妖有多少本事。

斗了二三十回合，猪刚鬣渐渐不支，知道遇到了硬茬，虚晃一耙，跳出圈外，喝道：“你是何方神圣？报上名来！俺老猪钉耙下不杀无名之鬼！”

孙悟空收棒而立，得意道：“你这妖怪听好了！俺乃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如今保唐僧西天取经，路过此地，专管不平事！”

“孙悟空？！”猪刚鬣大吃一惊，上下打量，“你……你就是那搅乱蟠桃会、偷丹盗酒的猴王？你不是被如来压在山下了吗？”

“嘿嘿，俺老孙早就出来了！如今是取经人的大徒弟！”孙悟空用金箍棒指着猪刚鬣，“你这猪妖，既知俺老孙名头，还不快快投降？”

猪刚鬣眼珠乱转，忽然想起观音菩萨当年的点化之语，心中恍然：“原来取经人已经到了！这猴子就是菩萨说的那个神通广大的徒弟？那旁边那个小白脸……莫非是……”他目光瞥向敖烈，却见敖烈正温和地扶着唐僧，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气息也只在真仙层次，心中疑惑，“菩萨只说有猴子，没提有龙啊？算了，先过了猴子这关再说！”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孙悟空，又记起菩萨吩咐，心思电转，忽然把钉耙一丢，噗通跪倒在地，朝着唐僧方向连连磕头：“师父！师父恕罪！弟子猪刚鬣，受观音菩萨劝善，在此等候取经人多时了！弟子有眼无珠，冒犯大师兄，冲撞师父，罪该万死！”

这一下变生肘腋，不仅是高太公等人目瞪口呆，连孙悟空也愣了一愣。

唐僧更是惊讶：“你……你也是菩萨点化的？”

猪刚鬣忙道：“正是正是！弟子原是上天天河里总督水兵的天蓬元帅，只因酒后失态，调戏了嫦娥仙子，被玉帝打了二千锤，贬下凡尘，谁知错投了猪胎，成了这般模样。在此占山为妖，蒙观音菩萨点化，教弟子持斋把素，断绝五荤三厌，在此等候取经人，同往西天拜佛求经，将功折罪，还得正果。弟子日夜盼望，今日终于等到师父了！”说罢，又是磕头。

孙悟空将信将疑，看向敖烈。敖烈微微点头，传音道：“大师兄，他体内确有佛门禁制气息，与菩萨手段同源，所言恐怕非虚。且他功法中正，有玄门根基，不似寻常野妖。”他早就感应到了猪刚鬣身上的佛门印记和那正统的道门清气。

孙悟空哼了一声，对猪刚鬣道：“你说是就是？有何凭证？再说，你既等师父，为何在此强占民女，为祸乡里？”

猪刚鬣叫起撞天屈：“大师兄明鉴！弟子在此虽是招婿，却未曾用强！是高太公亲口许的婚！弟子来了后，耕田劳作，呼风唤雨，保他庄上丰收，何曾为祸？至于关着翠兰，是……是弟子这副尊容，怕吓着她，又怕她爹反悔，才出此下策。弟子绝对不曾用强玷污于她！请师父、大师兄明察！”

高太公在一旁，见这猪妖竟真是菩萨点化的，又与孙悟空师兄弟相称，心中又是惶恐又是复杂，但听猪刚鬣说并未用强，稍稍松了口气。

唐僧心善，见猪刚鬣说得恳切，又有菩萨点化在先，便道：“阿弥陀佛。你若真心皈依，自是善莫大焉。只是你强留人家女儿，终是不对。还不快去将高小姐请出，赔礼道歉？”

猪刚鬣连忙应了，亲自去后宅，不多时，领出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瑟瑟发抖的妙龄女子，正是高翠兰。猪刚鬣对着高翠兰和高太公深深一揖，赔了不是，又发誓绝无侵犯之举。

高翠兰见这猪妖此刻态度恭顺，又听得是菩萨点化、保护圣僧的，恐惧稍减，只是抽噎。高太公见女儿完好，又了却一桩心病，对唐僧师徒千恩万谢。

孙悟空见事情如此了结，虽然手痒没打成，但多了个挑行李的师弟，似乎也不错，便问：“你既入我门，可还有名字？”

猪刚鬣道：“菩萨已与我摩顶受戒，起了法名，唤作猪悟能。但弟子……一时难断五荤三厌，菩萨让我换个称呼，就叫八戒吧。”

“猪八戒？好，以后你就叫猪八戒！”孙悟空笑道，“起来吧，呆子！以后行李担子就归你了！”

猪八戒苦着脸应了，暗自嘀咕这猴子不好相与。

敖烈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师兄认师弟”的戏码，心中平静。猪八戒是内定队员，不能动。他的目标，是云栈洞。

他走到猪八戒面前，温和一笑，拱手道：“二师兄，小弟敖烈，也是蒙菩萨点化，早几日拜在师父门下。以后同为师兄弟，还请多多关照。”

猪八戒见敖烈俊秀有礼，气息平和，好感顿生，连忙还礼：“好说好说！原来是三师弟！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只是他心中仍有一丝疑惑：观音菩萨当初，好像没提过还有条龙啊？而且这龙师弟，总让他感觉有点……说不出的异样？是错觉吗？

夜色渐深，高太公热情款待，安排斋饭。席间，猪八戒放开肚皮，吃了高府准备的所有素食，仍觉半饱，看得高太公眼皮直跳。孙悟空笑骂他是“馕糠的夯货”。

敖烈吃得不多，席间似无意问起：“二师兄，听说你那云栈洞，原是一位卯二姐的洞府？”

猪八戒正啃着馒头，闻言点头，含糊道：“是啊，那卯二姐是个兔精，心地不坏，招了俺老猪做家长。可惜福薄，前年病死了。洞府便归了俺老猪。”

“哦？那洞府可还留有卯二姐的遗物？毕竟曾为洞主，是否需做些法事，超度一番，也算是了解因果？”敖烈语气关切。

猪八戒不疑有他，挠挠头：“这个……俺老猪倒没想那么多。洞里好像还剩些她当年的旧物，俺也没动。三师弟你心细，说得有理，是该超度超度。”

孙悟空耳朵尖，听到两人对话，瞥了敖烈一眼，心中暗笑：这师弟，又在打什么“超度”的主意了？

唐僧听了，却赞道：“敖烈所言甚是。八戒，你既已皈依，洞中前主遗骸遗物，当妥善处置，念经超度，方显我佛门慈悲。”

猪八戒连忙应下。

当夜，师徒几人便在高府歇下，约定明日一早，猪八戒回云栈洞收拾行李，并与卯二姐遗骸做个了断，然后一同上路。

敖烈在自己的客房中，盘膝而坐，眼中金芒微闪。

云栈洞，卯二姐的遗骸……一个修炼有成的兔精，即便死去，妖躯或许也残留着不少精华与法则碎片。对于【万妖吞噬系统】而言，“食材”的新鲜度固然重要，但某些强大妖物的遗蜕，同样蕴含价值。

“不能动活着的取经人，但这些‘附属品’……系统应该不会拒绝吧？”

他望向窗外福陵山的方向，静谧的夜色下，仿佛有淡淡的、沉寂的妖气在飘荡。

“明天，去‘超度’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