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贾府庄园静悄悄。敖烈躺在榻上，神念如丝，笼罩着小院。隔壁猪八戒房中，那长吁短叹、辗转反侧的声音持续了许久，终于，随着一声门轴轻响，一个肥胖的身影悄悄溜出了房门。

敖烈心中暗笑：“来了。”

他并未起身，只是将神念附着上去，如同一个无形的旁观者。只见猪八戒蹑手蹑脚，先是摸到怜怜姑娘的闺房窗外，舔破窗纸往里窥视。房内烛火摇曳，怜怜正对镜梳妆，身姿曼妙，看得猪八戒口水直流。他搓着手，在窗外逡巡，却似乎又想起什么，犹豫片刻，竟转身离开了。

“咦？这呆子转性了？”敖烈略感意外。

猪八戒并未回房，而是鬼鬼祟祟地朝着庄园后花园方向摸去。敖烈神念跟随，只见花园深处，有一座精巧的绣楼，楼上一间屋子亮着灯，窗上映出两个窈窕身影，似是爱爱与真真。

猪八戒在楼下徘徊，抓耳挠腮，嘴里嘀咕：“三个……三个都好……选哪个呢？怜怜温柔，爱爱娇媚，真真端庄……要是都能留下给俺老猪当媳妇，嘿嘿，这日子……”

他似乎在做着艰难的选择，最终，一跺脚：“不管了！先去问问老夫人，能不能把三个女儿都许给俺老猪！”他竟然打起了这个主意，转身又往贾夫人所在的正堂后院摸去。

敖烈简直哭笑不得。这呆子，胃口倒是不小。

正堂后院一间静室内，贾夫人（黎山老母化身）正与真真（观音）、爱爱（文殊）、怜怜（普贤）对坐，哪里还有半分世俗老妇与闺中女儿的模样？四人周身笼罩着淡淡的清光，气息渊深似海。

“那敖烈，心志倒是坚定，直接回绝了。”文殊菩萨（爱爱）轻声道。

“他体内龙气纯正，却又隐含一丝若有若无的吞噬与风之异力，颇为古怪。”普贤菩萨（怜怜）微微蹙眉，“但观其言行，确以取经赎罪为念，对唐僧也恭敬忠诚。方才拒绝时，眼神清澈，并无虚饰。”

观音菩萨（真真）手持杨柳枝，声音平和：“此子确有变数。然只要他不坏取经大局，一心护持，些许特异，或可在掌控之内。佛祖亦未明示阻拦。”

黎山老母（贾夫人）点头：“那猴头顽劣却通透，沙僧木讷而坚忍，八戒……呵，此刻怕是正在做他的春秋大梦。”她目光穿透墙壁，看到了正在后院门口探头探脑的猪八戒。

观音菩萨嘴角微扬：“且看他如何选。”

话音未落，猪八戒已整理了一下衣襟，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自以为得体的笑容，敲响了静室的门：“老夫人……老夫人安歇了吗？俺老猪……弟子悟能，有事请教。”

室内，四位菩萨相视一笑，瞬间又恢复了凡俗模样。

“是猪长老啊，请进。”贾夫人温和道。

猪八戒推门而入，见“母女”四人都在，烛光下更显美貌，心头一阵火热，嘿嘿笑道：“打扰老夫人和三位姑娘了。那个……俺老猪是个直肠子，有话就直说了。”

“猪长老但说无妨。”

猪八戒搓着手，脸上堆满谄笑：“老夫人，您看俺老猪，虽然模样不咋俊，但身强力壮，能干活，饭量大……啊不，是力气大！也是受过菩萨点化，有正果前程的。您方才说招婿的事儿……俺老猪觉得，三位姑娘都……都挺好的。您看，能不能……能不能把三位姑娘，都许给俺老猪？俺一定好好待她们，也孝顺您老人家！这家业，俺也能撑起来！”

他倒是直接，一张口就要三个。

贾夫人“愕然”，随即“为难”道：“这……猪长老，虽说我庄上缺个顶梁柱，但一女配一夫乃是常理，哪有三个女儿都许一人的道理？况且，猪长老你还要保圣僧西去……”

猪八戒急了：“老夫人！取经路远，谁知道走到哪年？不如就此留下，享现成富贵！一个也是娶，三个也是养，俺老猪身子骨结实，养得起！再说，三位姑娘情深义重，俺老猪也不忍心只选一个，伤了另外两位的心啊！”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自己多么体贴。

三位“姑娘”纷纷“羞恼”低头。

贾夫人沉吟片刻，叹道：“猪长老倒是个多情种子。只是，我需问问女儿们的意思。”她看向三女，“真真，爱爱，怜怜，你们觉得猪长老如何？”

真真（观音）垂目不语，似是不愿。爱爱（文殊）掩口轻笑：“猪长老倒是有趣。”怜怜（普贤）则怯生生道：“但凭母亲做主。”

猪八戒听得心花怒放，以为有戏。

贾夫人又道：“只是，猪长老，你若留下，需得依我三件事。”

“老夫人请讲！莫说三件，三十件也依得！”

“第一，需与我女儿们正式拜堂成亲，昭告乡邻。”

“依得依得！”

“第二，成亲后需改换俗家装扮，主持家业，不得再提僧家事。”

“这个……依得！”

“第三，”贾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我这三个女儿，性情各异，你得想法子让她们都满意，今夜就看看你的本事。这样吧，我这儿有一条汗巾，你蒙上眼睛，在院中站着。我这三个女儿从你身边走过，你能抓住哪个，今夜便先与哪个洞房，如何？”

猪八戒一听，还有这等“好事”？乐得嘴都合不拢：“好！好！这个法子好！公平！老夫人真是体贴！”

贾夫人取出一条又长又宽的青色汗巾，亲自给猪八戒蒙上眼睛，系得严严实实，还打了个死结。

“女儿们，去吧。”贾夫人笑道。

三位“姑娘”轻盈起身，走到院中。猪八戒蒙着眼，竖起耳朵，听着细微的脚步声和衣裙窸窣声，鼻中嗅到三种不同的幽香，心中痒得如同猫抓。他张开双臂，左右扑腾，想要抓住一个。

“小娘子，别跑！让俺老猪抱抱！”

“嘿嘿，我听见你了！”

“这边！这边也有香气！”

他在院中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乱转乱抓，三位菩萨化身则轻笑着，如同穿花蝴蝶般在他身边飘然而过，偶尔用指尖或衣袖轻轻拂过他身体，引得猪八戒更加猴急，却始终抓不住一片衣角。

敖烈以神念“看”着这一幕，心中摇头。这呆子，真是色迷心窍，也不想想这荒山野岭突然出现的富贵人家和绝色女儿有多么蹊跷。不过，这四位菩萨的戏，演得也是够足。

院中闹腾了约莫一刻钟，猪八戒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却连人影都没摸到。他有些泄气，喊道：“老夫人！姑娘们！别耍俺老猪了！快让俺抓住一个吧！”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腰间一紧！好像被什么东西牢牢捆住了！那东西越收越紧，把他像个粽子似的捆了起来。

“抓住了！抓住了！”猪八戒大喜，以为终于抱住了美人，连忙伸手去摸，触手却是粗糙坚韧的绳索之感，并无温香软玉。

他一把扯下蒙眼汗巾，低头一看，顿时傻了眼。哪里有什么美人？捆住自己的，是一条粗大的、闪着淡淡金光的绳索！再看四周，哪里还有什么庭院绣楼、慈母娇女？自己分明站在一处荒凉的山坡上，四周是乱石杂草，夜风呼啸。

面前，黎山老母、观音、文殊、普贤四位菩萨现出庄严法相，立于祥云之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条捆住他的绳索，正是观音菩萨的缚妖索（或称捆仙绳变种）。

“啊？！菩……菩萨！”猪八戒吓得魂飞魄散，这才明白过来，哪里是什么艳遇，分明是菩萨设局试探！他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菩萨恕罪！菩萨恕罪！弟子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弟子再也不敢了！求菩萨饶命！”

黎山老母笑道：“天蓬，你贪恋富贵美色，意欲半途而废，该当何罪？”

观音菩萨声音清冷：“八戒，你既受我点化，皈依佛门，当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如此心性，如何到得西天，取得真经？”

猪八戒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弟子知错了！弟子知错了！弟子一定洗心革面，好好保师父西去，再不敢生二心！求菩萨再给弟子一次机会！”

文殊菩萨道：“念你初犯，又是本性难移，此番小惩大诫。这绳索捆你一夜，让你在这荒山清醒清醒。明日你师父自会寻来。”

普贤菩萨道：“望你日后收敛心猿意马，莫要再辜负菩萨点化之恩，唐僧师徒之情。”

四位菩萨又看了一眼庄园方向（那里早已化为虚无），对敖烈所在的客房方向也似有深意地一瞥，随即祥云升起，消失在夜空之中。只留下被捆得结实实、动弹不得的猪八戒，在夜风中瑟瑟发抖，懊悔不迭。

“完了完了……这下脸丢大了……还要被捆一夜……”猪八戒哭丧着脸，尝试挣扎，那缚妖索却越挣越紧，只得作罢。

客房中，敖烈收回神念，微微一笑。结局果然如此。他起身，推开窗户，望着远处山坡上那隐约可见的、被捆成一团的黑影，以及夜空中残留的淡淡祥光。

“四圣试禅心……考验的，又何止是禅心？”敖烈低声自语，“更是取经团队的凝聚力，每个人的弱点与选择。猪八戒贪色，我心志需坚，孙悟空通透却需引导，沙僧木讷却须激发……这些，恐怕都在那些高高在上的算计之中。”

“不过，算计归算计，‘自助餐’还是要吃的。”敖烈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体内金仙后期的澎湃力量。“流沙河收获颇丰，接下来……该是哪一站了？”

他望向西方，眼神锐利。按照“记忆”和之前乌巢禅师的偈语，前方不远，该是那“万寿山五庄观”了。那里，可是有一株了不得的先天灵根——人参果树！

“人参果……闻一闻，就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就活四万七千年。”敖烈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异彩，“虽然那果子与我妖族、龙族体质未必完全契合，且是镇元大仙的宝贝，动不得。但……”

他想起五庄观里，似乎还有两个嘴馋的童子，清风、明月。以及，那场因为两颗果子引发的，孙悟空怒推人参果树的大风波。

“风暴之中，往往有隙可乘。或许，能捞点别的什么好处？”敖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重新躺下，闭目养神，不再理会远处山坡上猪八戒的哀嚎。心中却开始盘算起五庄观之行。

夜色渐退，东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新的“旅途”即将开始。

而猪八戒的“教训”，也将在晨光中，被他的师兄弟们“欣然”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