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谷深处,一处废弃的采石场。
这里四面环山,是个天然的隔音屏障。
今日,太子朱标、永昌侯蓝玉,还有那个死皮赖脸非要跟来看看的“女保镖”常曦,都围在几个奇怪的“铁桶”旁边。
这铁桶极其丑陋。
是用厚木板箍成桶状,外面又缠了一圈圈的铁皮加固,底部埋在土里,只露出一截黑乎乎的桶口,看着就像是……大号的泔水桶。
“沈老弟,你没拿哥哥开心吧?”
蓝玉围着那铁桶转了两圈,一脸嫌弃,“这就是你说的能轰塌城墙的神器?我看这玩意儿连尿都装不住!”
朱标也是眉头紧锁,虽然他见识过连弩的威力,但这几个破桶实在是太……太寒酸了。
“沈爱卿,这东西……真的能响?”
沈毅正指挥着铁柱往桶里填装发射药(黑火药),闻言拍了拍手上的土,嘿嘿一笑:
“殿下,侯爷,人不可貌相,炮不可斗量。这东西丑是丑了点,但这脾气……可大得很。”
“它有个响亮的名字,叫——没良心炮。”
“没良心?”常曦好奇,“为何叫这个名字?”
“因为……”沈毅眼神微微一沉,“被它炸过的人,基本上留不下全尸。甚至震都震死了,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太残忍,太没良心。”
“切,吓唬谁呢。”蓝玉不以为然,“老子在死人堆里睡过觉,什么残忍没见过?赶紧的,点火!老子要听响!”
沈毅也不废话。
他指了指三百步外(约150米)的一座废弃石堡。那是采石场以前用来存炸药的石屋,坚固无比,厚度足有半米。
“目标,石堡。”
“装弹!”
随着沈毅一声令下。
铁柱和两名壮汉小心翼翼地抱起一个圆盘状的巨大火药包——足足有二十斤重!
这火药包外面捆着一层碎石子和铁钉,引信已经预先点燃。
“放!”
火药包被塞进铁桶。
紧接着,发射药的引线被点燃。
滋滋滋——
死神的倒计时在山谷中回荡。
“捂耳朵!张大嘴!”沈毅大吼一声,一把将还有些发愣的朱标按在掩体后面,顺手把常曦也拽了蹲下。
蓝玉还想逞强站着看,被沈毅一脚踹在腿弯上:“不想聋就趴下!”
下一秒。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怒吼。
那声音不像火铳那样清脆,而像是一柄万斤重锤狠狠砸在了胸口上!
只见那个“泔水桶”猛地一震,一股黑烟喷涌而出。
那个巨大的火药包,在空中翻滚着,划出一道并不优美、甚至有些笨拙的抛物线,慢悠悠地砸向那座石堡。
“这……这也太慢了……”蓝玉刚想吐槽。
火药包落地。
轰隆隆——!!!!!!
一团橘红色的蘑菇云,在山谷中腾空而起!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肉眼可见地向四周扩散,卷起漫天的尘土和碎石。
即使隔着三百步,众人依然感觉地面剧烈晃动,头顶的碎石簌簌落下。
待烟尘散去。
全场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那座坚固的石堡……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弹坑,和满地被炸成齑粉的石屑。原本半米厚的石墙,像是被巨人的手直接抹去了一样,连块完整的砖头都找不到。
“咕咚。”
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唾沫,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蓝玉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脱臼。手中的马鞭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这……这是那个破桶干的?”
朱标脸色苍白,作为仁德太子,他从未见过如此毁灭性的力量。
“沈……沈毅,这威力,是不是太……”
“太大了?”
沈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到那个还在冒烟的铁桶旁。
“殿下,这就是‘没良心炮’的真谛。”
“它的射程不远,精度不高。但只要把它推到敌人的城墙下,或者骑兵冲锋的必经之路上……”
沈毅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方圆十丈,人畜不留。哪怕没被弹片炸死,光是这冲击波,也能把人的五脏六腑震碎。外表看着没事,里面……全烂了。”
“呕……”常曦听着这描述,胃里一阵翻腾,看着沈毅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魔鬼。
这家伙,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杀人技?
蓝玉却像是突然回魂了一样,发疯般冲过来,抱着那个还烫手的铁桶狂亲:
“宝贝!这是亲爹啊!哈哈哈哈!”
“有了这玩意儿,北元那帮龟缩在城里的鞑子还守个屁!什么大都、什么上都,老子一路炸过去!直接炸到捕鱼儿海!”
“沈老弟!这炮多少钱?造起来难不难?”蓝玉眼冒绿光。
“造价?”沈毅伸出一根手指,“十两银子一个。只要有木头、有铁皮、有火药,哪怕是村里的铁匠也能造。”
“十两?!”
朱标和蓝玉异口同声地惊呼。
大明铸造一门红衣大炮(虽然现在还没成熟),起码要上千两银子,而且笨重无比,运输极难。
这玩意儿只要十两?还这么轻便?
“唯一的缺点是……”沈毅指了指铁桶,“寿命短。放个十几次就得报废,容易炸膛。不过反正便宜,炸了就扔。”
“这简直是……这简直是为我大明国库量身定做的神器啊!”
朱标激动得手都在抖。
便宜、威力大、可量产。
这对于缺钱的大明朝廷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沈毅!”朱标深吸一口气,神色郑重,“此物列为绝密!图纸立即销毁,只准你一人知晓!若有泄露,这就是灭族大罪!”
“臣明白。”沈毅点头。
“还有。”朱标看着沈毅,眼神复杂,“你造出如此杀孽之器……就不怕有干天和?”
沈毅沉默片刻,抬头看向北方。
“殿下,慈不掌兵。”
“杀一个是罪,杀万是雄。屠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
“用这没良心炮,是为了让大明的将士少流血,让北边的战事早一天结束。”
“若是能换来大明百年的太平,这‘没良心’的罪名……”
沈毅咧嘴一笑,笑得有些凉薄:
“臣,担了。”
朱标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年轻人,心中五味杂陈。最终,他重重地拍了拍沈毅的肩膀:
“孤……替天下百姓,谢过沈先生。”
这一声“先生”,分量极重。
意味着沈毅在东宫的地位,已经不仅仅是个搞钱的弄臣,而是真正的国士。
……
从乱石谷回城的路上。
常曦骑马走在沈毅身边,一路上都很沉默。
直到快进城门时,她才突然开口:
“沈毅。”
“咋了?被那炮吓傻了?”沈毅调侃道。
“三个月后的秋猎演武……”常曦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语气凝重,“你要小心。”
“嗯?”
“我听说,胡惟庸最近频繁出入‘神机营’(旧编制)和五军都督府。而且,他还花重金从江湖上请了不少高手,混进了御林军。”
常曦转头看着沈毅,眼中带着一丝担忧,
“你的‘夜不收’虽然练得不错,还有连弩和没良心炮。但秋猎是在密林之中,地形复杂,不适合大威力火器施展。”
“胡惟庸这次,是冲着要你的命去的。”
沈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密林?地形复杂?”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那就更好了。”
“常大小姐,你知道‘夜不收’最擅长什么吗?”
“什么?”
“他们最擅长的不是正面硬刚。”
沈毅摸了摸袖子里的那把特制匕首,
“是丛林猎杀。”
“既然胡惟庸想玩阴的……”
“那我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特种作战。”
“秋猎那天,我会把那片林子,变成他们的坟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