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谷，正午。
原本热火朝天的兵工厂，此刻却被一股肃杀之气笼罩。
五百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外加刑部的两百捕快，将整个山谷围得水泄不通。
“围起来！一只鸟都不许放出去！”
刑部尚书吴云（胡惟庸党羽）骑在高头大马上，满脸正气凛然，眼中却闪烁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在他身后，一辆明黄色的御辇缓缓停下。
帘子掀开，朱元璋面沉似水地走了下来，身后跟着一脸焦急的太子朱标，以及看似平静实则嘴角微翘的丞相胡惟庸。
“陛下！”
吴云滚鞍下马，跪在御前，声音悲愤：
“臣接到密报，工部郎中沈毅，借口研制火器，实则在乱石谷私蓄死士，打造违禁兵器！其心可诛！其罪当斩！”
胡惟庸在一旁适时补刀：
“陛下，沈毅年少轻狂，或是被人蛊惑。但他私自招募了一百名军中悍卒，又打造了大量不在工部名录上的兵器，这……确实触犯了大明律谋大逆的底线啊。”
朱元璋没有说话，只是背着手，冷冷地看着谷口。
多疑，是帝王的本能。
沈毅虽然有才，但如果真的碰了“兵权”和“谋反”这两根红线，他朱元璋杀起来绝不手软。
“进去看看。”
朱元璋大步向谷内走去。
……
谷内校场。
那一百名正在训练的“夜不收”已经被锦衣卫缴了械，按在地上。赵铁山等人怒目圆睁，却不敢动弹。
沈毅站在点将台上，神色平静，仿佛没看到那一圈明晃晃的绣春刀。
“沈毅！见到陛下还不下跪！”吴云冲上前，指着沈毅厉喝，“你私造兵器，意图谋反，人赃并获，还要抵赖吗？”
说完，吴云一挥手。
几个刑部捕快抬上来几箱东西——正是沈毅刚让刘铁锤打造出来的几十把“改良连弩”，还有那几箱“掌心雷”。
“陛下请看！”
吴云拿起一把连弩，义愤填膺，“这弩造型奇特，非我大明制式！且并未上报兵部备案！沈毅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造这么多杀人利器，若不是为了谋反，难道是打猎吗？”
朱元璋看着那些寒光闪闪的弩箭，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沈毅，你有什么话说？”
沈毅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官袍，这才缓缓跪下：
“臣，冤枉。”
“冤枉？”胡惟庸冷笑，“铁证如山，你还敢喊冤？”
“臣是在造兵器不假。”
沈毅抬起头，直视朱元璋，“但臣造的，不是谋反的刀，而是给陛下、给大明军队插上的翅膀！”
“陛下，刑部尚书说这是杀人利器。”
沈毅站起身（朱元璋没让他起，但他自己起了，这是狂，也是自信），走到那箱弩箭前，拿起一把。
“但在臣眼里，这只是个还没测试完的半成品。既然吴大人说我想谋反，那不如……咱们现场试试？”
“试试？”朱元璋眉毛一挑，“怎么试？”
沈毅指了指校场另一头，那里立着几个稻草人。
“请陛下赐几副大明最精良的‘山文甲’，披在那些草人身上。”
朱元璋挥挥手。
立刻有锦衣卫脱下身上的重甲，套在五十步外的草人上。这种山文甲，防御力极强，寻常弓箭根本射不穿。
“吴大人，您是刑部尚书，应该懂兵器。”
沈毅把连弩递给吴云，“您觉得，五十步外，普通的弓弩能射穿这铁甲吗？”
吴云冷哼一声：“五十步？就算是神臂弓，也只能勉强破甲，想要射穿，绝无可能！”
“好。”
沈毅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他单手举起那把造型怪异的连弩。
这把弩，加装了现代复合弓原理的滑轮组，还有沈毅设计的弹簧弹匣。
“陛下，看好了。”
沈毅扣动扳机。
崩！
一声清脆的弦响。
几乎是同一瞬间，五十步外的草人猛地一震！
但这还没完。
沈毅没有拉弦上箭，而是快速推动弩身下方的拉杆——
咔嚓！崩！
咔嚓！崩！
咔嚓！崩！
短短三个呼吸的时间。
十支精钢打造的三棱弩箭，如同暴雨梨花一般，倾泻而出！
全场死寂。
只有弩箭钉入木桩的沉闷声响。
朱元璋瞳孔骤缩，大步流星地走到那个草人面前。
只见那副号称防御无双的山文甲，此刻已经被射成了筛子！
每一支弩箭都深深没入草人体内，甚至有几支直接射穿了铁甲，箭头从后背透了出来！
“这……”
吴云手中的笏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见了鬼一样，“穿……穿了？还是连发？这怎么可能？！”
胡惟庸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不懂技术，但他懂杀伤力。这玩意儿要是列装全军，那大明的战力……
“这就是臣‘谋反’用的兵器。”
沈毅吹了吹弩机上的热气，走到朱元璋身后，语气平淡：
“陛下，北元骑兵之所以嚣张，是因为他们的弓马娴熟，射得快，跑得快。我大明步兵用火铳，装填太慢；用弓箭，体力消耗太大。”
“但这把‘神机连弩’，利用滑轮省力，哪怕是力气小的士兵也能拉开；利用弹匣供弹，十矢连发，形成火力压制。”
沈毅猛地单膝跪地，将连弩高高举过头顶：
“臣在乱石谷日夜赶工，私蓄工匠，不为别的，只为让这把弩，早一日出现在北伐的战场上！”
“让那帮蒙古鞑子知道，什么叫‘排队枪毙’！”
“若这也是谋反……”
沈毅把脖子一梗：
“那请陛下斩了臣！但这弩，必须留下！”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忠肝义胆。
再加上那射穿铁甲的视觉震撼，直接把“谋反”的罪名洗得干干净净，还镀上了一层金身。
朱元璋抚摸着那被射穿的铁甲，眼中的杀气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
作为一个马上皇帝，他比谁都清楚这东西的价值。
“好！好一个神机连弩！”
朱元璋猛地转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吴云和胡惟庸，脸色阴沉如水：
“这就是你们说的谋反？”
“这就是你们说的违禁兵器？”
“若是谋反能造出这等神器，朕巴不得全天下的工匠都来谋反！”
吴云吓得磕头如捣蒜：“陛下恕罪！臣……臣也是被蒙蔽了！臣以为……”
“你以为个屁！”
朱元璋一脚踹在吴云肩膀上，把他踹了个跟头，
“身为刑部尚书，不辨是非，听风就是雨！我看你是看不得朕有好兵器！看不得大明打胜仗！”
胡惟庸连忙跪下请罪：“陛下息怒！吴尚书也是为了社稷安危……”
“闭嘴！”
朱元璋冷冷地瞪了胡惟庸一眼。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分明就是党争，是陷害。
“沈毅。”
朱元璋看向沈毅，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起来吧。你这弩，造价几何？几天能造一把？”
“回陛下，流水线作业，成本五两，熟练后一天能造十把。”
“五两？这么便宜？”朱元璋大喜。要知道一把普通的军弓还得好几两银子呢！
“传旨！”
朱元璋大手一挥，
“乱石谷兵工厂，即日起划归‘神机营’（提前设立或作为独立编制），由沈毅全权提调！不受工部、兵部节制，直接对朕负责！”
“另外……”
朱元璋看了一眼那一百个被按在地上的“夜不收”，
“这些人，既然练了，就别浪费。给他们最好的装备，编入神机营特战队。沈毅，朕给你三个月。”
“三个月后，秋猎演武。”
“朕要看他们和大明最精锐的亲军比试比试。”
“若是赢了，朕封你为侯；若是输了……”
朱元璋拍了拍沈毅的肩膀，力道意味深长：
“你这私造兵器的罪，咱们再慢慢算。”
沈毅心中一凛，这老朱，果然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但他脸上却是自信一笑：
“臣，领旨！”
……
一场惊天危机，再次化为一场泼天富贵。
看着胡惟庸和吴云灰溜溜离去的背影，沈毅把玩着手中的连弩，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胡相，这次没炸死你，算你运气好。”
“不过，等这批弩装备了蓝玉的部队……”
“你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太子朱标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那把连弩，爱不释手。
“沈毅，这东西……能不能给孤弄一把？”
朱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孤想拿回去……防身。”
沈毅一愣，随即乐了。
这温文尔雅的太子爷，居然也是个军迷？
“殿下喜欢，这把就送您了。”
沈毅凑过去，低声说道，
“不过殿下，这只是单兵武器。臣这还有个大宝贝，叫‘没良心炮’，过几天弄出来，请殿下来听个响？”
朱标眼睛一亮：“比炸观澜亭还响？”
沈毅嘿嘿一笑：
“那动静，能把城墙给轰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