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谷,深夜。
虽然已是丑时,但山谷深处依旧火把通明。
白天还是工匠们敲打铁器的作坊,此刻却变成了一处临时的校场。
“沈老弟,你要的人,我都给你送来了。”
蓝武指着校场中央那群歪七扭八、或坐或卧的汉子,一脸苦笑,“一百个,一个不少。但我得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些人……都是各营里不要的‘刺头’。”
沈毅披着那件黑色大氅,目光扫过这群人。
这哪里像兵?简直像一群土匪流寇。
有的衣衫不整在抠脚,有的聚在一起赌骰子,还有的身上带着残疾,眼神阴鸷地盯着沈毅,满脸的不屑。
这些人,有的是因为违反军纪被贬的兵痞,有的是受了伤没法再冲锋的老卒,还有的是得罪了上官被穿小鞋的倒霉蛋。
总之,都是被大明军队淘汰的“渣滓”。
“喂!那个穿官袍的小白脸!”
一个满脸络腮胡、左眼带着一道刀疤的壮汉吐掉嘴里的草根,懒洋洋地喊道,“听说蓝侯爷把咱们卖给你了?怎么着,是让你给你看家护院,还是给你那什么胰子作坊当苦力啊?”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就凭他?细皮嫩肉的,老子一拳能把他屎打出来!”
“我看是让咱们来伺候这位少爷吃喝拉撒的吧!”
蓝武脸色一沉,手按刀柄就要发作:“放肆!这是工部郎中沈大人!谁敢无礼?”
“蓝小将军,别拿官威压人。”刀疤脸根本不买账,“咱们这些人,哪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脑袋早就别在裤腰带上了。想让咱们听话?行啊,让这小白脸露两手,要是能把爷爷我打趴下,爷爷我就给他当狗!”
沈毅伸手拦住了准备动手的蓝武。
他解下身上的大氅,扔给一旁的狗剩,又慢条斯理地摘下官帽,卷起袖子。
“打趴下?”
沈毅走到场地中央,对着那个刀疤脸勾了勾手指。
“你叫什么名字?”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前锋营百户,赵铁山!”刀疤脸狞笑着站起来,身高足足比沈毅高了一个头,浑身肌肉像花岗岩一样隆起。
“好,赵铁山。”
沈毅淡淡道,“不用你给我当狗,输了,以后我说往东,你不准往西;我说吃屎,你不准吃饭。敢吗?”
“操!狂妄!”
赵铁山怒吼一声,像一头蛮牛一样冲了过来。他在军中以力大无穷著称,这一撞,就是一头牛也能撞飞。
沈毅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直到赵铁山那蒲扇般的大手即将抓到他肩膀的瞬间——
沈毅动了。
不动如山,动如雷霆!
他没有硬抗,而是身形诡异地向左侧一滑,避开锋芒。同时,右脚闪电般踢出,精准地踢在赵铁山膝盖外侧的麻筋上。
“唔!”
赵铁山膝盖一软,身体失衡向前扑去。
沈毅顺势欺身而上,双手扣住赵铁山的右臂,利用杠杆原理猛地一拧,同时膝盖狠狠顶在他的后腰眼上!
特种格斗术——断头台加背摔的变种!
砰!
一声巨响。
两百斤的壮汉,被沈毅像摔麻袋一样,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还没等赵铁山反应过来,一把冰冷的匕首(沈毅靴子里藏的)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还在起哄的兵痞们,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大了嘴巴。
一招?
仅仅一招,军中有名的悍卒赵铁山就被秒了?
“你输了。”
沈毅收起匕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脸涨红的赵铁山,“从现在起,你的命是我的。”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剩下那九十九个人:
“还有谁不服?一起上,我赶时间。”
狂!
没边的狂!
但这群兵痞此刻却没人敢动。军中最重强者,沈毅刚才那一手行云流水,狠辣精准,那是真正的杀人技,不是花架子。
“没人动?那就立正!”
沈毅一声暴喝,杀气四溢。
稀稀拉拉的,一百号人终于勉强站成了一个方阵。
“我知道你们是各个营里的弃子,是垃圾,是废物。”
沈毅一边踱步,一边毫不留情地践踏着他们的尊严,“但我沈毅收垃圾,只有一个标准——变废为宝。”
“从今天起,忘记你们的名字,只有代号!”
“从今天起,忘记大明的军阵,我要教你们的是——特种作战!”
“特种作战?”众人一脸茫然。
“少爷……啥是特种作战啊?”狗剩小声问道。
沈毅没有解释,而是指着旁边早已搭建好的一处奇怪设施——那是他让刘铁锤打造的400米障碍跑道:独木桥、高墙、低桩网、泥潭……
“看见那个了吗?”
沈毅指着障碍场,“以后每天早上,全副武装跑十趟!跑不完的,没饭吃!”
“不仅如此!”
沈毅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三人为一组,一人主攻,一人掩护,一人狙击(用弩)。我要你们哪怕睡觉都在一起,形成绝对的战斗默契!”
“第二,学会手语。战场上不准喊叫,那是找死!我要你们像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摸到敌人的眼皮子底下!”
“第三,卫生!每天必须洗澡,喝开水,剪指甲!谁敢生虱子,老子把他扔进石灰水里泡着!”
听到前两条还好,听到第三条,兵痞们炸锅了。
“洗澡?那是娘们干的事!”
“咱们当兵的,身上没点汗味那叫男人吗?”
“闭嘴!”
沈毅冷冷地盯着他们,“生病减员,是最大的非战斗损耗!我不希望我的兵没死在敌人手里,死在拉稀上!”
“当然……”
沈毅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恶魔般的微笑,拍了拍手。
几个伙计抬着几个大木桶走了过来,掀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全场。
那是红烧肉!大块大块的红烧肉,油光发亮,颤颤巍巍!
“咕咚……”
此起彼伏的咽口水声。
大明军户待遇极低,哪怕是精锐,一个月也难得见一次荤腥,更别说这种油水十足的红烧肉了。
“听我的话,照我的做。”
沈毅指着那几桶肉,“顿顿有肉!管饱!而且每个月的军饷,我给你们发五两!现银!”
五两!
这比百户的俸禄还高!
所有的不满,所有的桀骜,在红烧肉和五两银子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这群兵痞的眼睛绿了,那是狼看见肉的眼神。
“大人!您说咋练就咋练!”
赵铁山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土,大吼一声,“谁敢不听沈大人的,老子第一个废了他!”
沈毅满意地点点头。
一手大棒,一手红烧肉,这才是带兵之道。
“很好。”
“这支队伍,以后没有旗号,不归五军都督府管辖,只听我一人号令。”
沈毅抬头看着夜空,声音低沉:
“你们的名字叫——‘夜不收’(借用明代侦察兵名称,但赋予特种兵内核)。”
“我要你们成为黑夜里的鬼,战场上的魔!”
“赵铁山!”
“在!”
“带着这群兔崽子,给我去跑障碍!跑不完,看着肉不准吃!”
“是!兄弟们!跑啊!为了红烧肉!”
看着那群在泥潭里摸爬滚打的身影,蓝武看得目瞪口呆。
“沈大哥……你这是要练出一群怪物啊。”
“怪物好啊。”
沈毅接过狗剩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马上就要跟李善长、胡惟庸那帮人真正动刀子了。手里没几只怪物,怎么跟那帮老狐狸斗?”
“对了,铁柱。”
沈毅叫来一直在旁边负责警戒的铁柱。
“少爷。”
“这群人现在还只是个架子。真正要让他们变成杀人机器,还得有好装备。”
沈毅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上面画着一把造型奇特、带着滑轮和弹匣的弩箭。
“拿给刘铁锤。告诉他,不管废多少铁,三天之内,我要看到这把‘诸葛连弩改’的样品。”
“这把弩,我要它能在五十步内,射穿两层重甲!”
风起于青萍之末。
在这京郊的乱石谷里,一支未来将横扫漠北、震慑朝堂的幽灵部队,正在红烧肉的香气中,悄然诞生。
而此时的沈毅并不知道。
就在他练兵的同时。
丞相府的书房里,一盏孤灯下,胡惟庸正看着手中的一份密报,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意。
“沈毅……私蓄死士?私造军械?”
“好啊,真是好大的胆子。”
“正愁抓不到你的把柄,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