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夏抬头,撞到阎厉寒潭一般的眸子中。
他看上去毫不费力地让周继礼松了手,甚至弓起身子惨叫了起来,跪在地上。
周继礼将袖子拉上去,只见他白皙的手腕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红痕,隐隐有变青的趋势。
阎厉将冰棒递给时夏,是最贵的牛奶口味的。
“营业员说这个口味容易化,你拿去吃。”
他的声音轻柔,像是在哄小孩子。
这还不算完,他甚至贴心地将冰棍最外层的纸撕下去以后,将垃圾攥在手里,才把冰棍递给时夏。
“阎,阎厉?”一旁的时宝珍怔怔出声,“你不是出任务,去了南边吗?”
上一世的新婚夜,阎厉可是接了任务,连夜就走了,一走就是几个月,连封信都没有寄回来。
这一世,阎厉竟然陪在时夏身边?
为什么和她记忆里的不一样?
阎厉可从来没用这么温柔的声音和她讲过话,更别说给她买冰棍了!
时夏定是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上一世的周继礼,这一世的阎厉都被她迷惑了。
正当时宝珍思考得正出神时,阎厉蹙着眉头,居高临下地睨着时宝珍,“我出不出任务你怎么会知道?连地点都清楚?这可是军事机密,难不成你是间谍?”
此言一出,时宝珍冷汗直冒。
“不,不是的!我不是间谍!”
她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重生机会竟会给她带来祸端,“我,我只是,只是……”
她紧紧地攥着裙摆,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脑子却一片空白,只是不停地重复着,“我真的不是间谍!真的不是!”
间谍罪可是重罪,宁可错杀一千,也不可错放一个。
这个帽子一旦被扣上可就难摘下来了。
一听到新娘子可能是间谍,周围的邻居纷纷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时宝珍。
周继礼暗自骂了声时宝珍太蠢,不止外貌和时夏天差地别,就连脑子也远没有时夏好使。
他不禁想着,如果他今天娶的是时夏,时夏定不会给他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可如今时宝珍是他的新婚妻子,若是时宝珍真的被怀疑了,他的工作说不定也会受牵连。
周继礼的手腕还疼着,他忍着痛呲牙咧嘴地对众人和阎厉解释道,“宝珍她不是间谍,她只是见她姐姐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爱人没在身边,就以为她爱人出任务去了。她今天才正式来军区家属院,怎么可能会知道军区内部的消息?”
经他这么一解释,大伙眼中的怀疑才少了一些。
时宝珍都要哭了,连连附和道,“对!我只是关心姐姐而已,你不要随便诬陷我!”
时夏一边嗦着奶味十足的冰棍,一边道,“你也知道不能随便诬陷别人了?没有证据就不要随便给人扣帽子!”
“我——”时宝珍还想狡辩,却被一道苍老的声音打断。
“怎么回事儿?”
“马叔!”周继礼和时宝珍恭敬地道。
这位老人是他们婚礼的证婚人,时宝珍听说他是退休的军官,周家如今和军区没什么联系,只是借着牺牲的周父分到了这间屋子,原本周家是请不动马叔的,但马叔和去世的周父生前有交情,才来当了证婚人。
时宝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她不懂什么军衔和级别,以为眼前的老人是阎厉的长辈,又是军区的,肯定能帮着他们说上话。
“马叔!他们污蔑我是——”
“闭嘴!”马叔呵道,“这事儿是你们做得不对,快给阎中校和他爱人道个歉!”
阎厉可是军区阎首长的小儿子,虎父无犬子,自己又是军区最有前途的飞行员,军区没人不知道。
马叔叹了口气,他原本不想管闲事儿的,怕被惹得一身骚,但又想起九泉之下的老战友,便还是站了出来。
如今时局敏感,这事儿说小很小,但说大也大,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看到老战友的唯一的男娃娃被卷进去。
一旁的时宝珍一脸震惊。
仔细看去,她才发觉马叔看向阎厉的目光中明显带着些敬意。
“快道歉!”马叔催促道,想让这件事快速翻篇儿。
他在周家人中极有威望,周继礼虽然不解,但思考了片刻还是道,“对不起。”
语气中还有些不忿。
时宝珍咬咬牙,声音像蚊子似的,“对不起。”
时夏刚好吃完一根冰棍儿,她身旁高大的男人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黏黏糊糊的冰棍杆,看上去一点儿都不嫌弃。
“怎么处理你来定。”阎厉对时夏道。
时夏的视线掠过不忿的周继礼和时宝珍,淡淡道,“对我个人的道歉我不接受。但间谍的事可是大事,我定夺不了,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吧。”
时夏并不是个大度的人,不打算再追究下去,但不代表着时宝珍不会付出代价。
如今群众们流行这样一句话“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提高警惕、保卫国家”,而且若是真因举报揪出了间谍,那可是有奖励的。
现在普通人家的日子过得紧,有了这两方面的助推,她根本不用做什么,后续就会有邻居去军区或者派出所举报时宝珍。
马叔怒其不争地看了周继礼和时宝珍一眼。
原本他想着,阎中校和阎首长的话在军区的话语权很大,就算有群众举报,看在她是阎中校媳妇儿妹妹的面子上能让调查力度轻些。
可那两人脑袋像榆木,根本没领会他的意思。
阎家可是棵大树,这两个年轻人不抱也就算了,还冲上去妄图砍树,这不是傻子吗?
马叔摇摇头,证婚人也不当了,转身回家去了。
来参加婚礼的有聪明人,连口饭菜都没吃,也跟着回家去了。
原本热闹的婚礼顿时变得空荡荡的。
周母伍寿红和姑姐周继凤一出来,便看到了这样的场景。
“怎么回事儿?”伍寿红的眉头中间有两道竖痕,问道,“证婚人呢?”
有和周家交好的邻居主动将刚才发生的事儿说了个清楚。
伍寿红的面色一下子冷了下来,但还是维持着体面,强忍着怒气招待着剩下的客人。
等客人走得差不多了,伍寿红才对着时宝珍招招手,“你进来。”
时宝珍眼睛一亮,这是要给她红包了吧?
时宝珍笑嘻嘻地跟上去,刚进屋,就被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