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鹤谷的晨雾浓得化不开。
李一灵躺在池边青石上,叼着不知名的小野花,望着雾中白鹤发呆。这姿势他已保持了大半个时辰——自穿越到这修仙界第十五天来,每日如此。
“别人穿越,要么是皇子贵胄,要么是天骄转世,最不济也有个老爷爷傍身……”
“我呢?我的金手指呢?”
这个问题纠缠了他半个月。前世三十载平凡人生,被泥头车亲密接触后,他魂穿至此,成了归一门混元峰的五灵根杂役。原主比他更惨,入门十年仍是炼气一层,某日采买归途,被一道追杀鬼族的剑光殃及,眉心洞穿。
李一灵继承了这具将死的身体,还有破碎的记忆。
他记得剑光散去后,那道坠落的身影——应该是个鬼族女子。她以最后的法力挖坑埋他,指尖冰凉:“小哥,对不住了……此恩此债,我将铭刻神魂。”
土石掩埋前,他听见她最后低语:“浩劫再临……第三持珠者……要快……”
再爬出浅坑时,已是黄昏。
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老爷爷,只有浑身血污和随时可能熄灭的生命之火。他踉跄回宗,成了混元峰七个杂役弟子中,最不起眼的那个。
“师兄,你又偷懒!”
清脆的童声从身后响起。八岁的林小豆叉腰站在石边,头顶发髻松散:“我告诉师父去!”
李一灵吐掉唇边的小花,慢吞吞坐起:“师兄在思考大道。”
“躺着看仙鹤就是思考大道?”林小豆歪头。
“你不懂。”李一灵摆摆手,望向池面。九只白鹤翩跹,池水碧绿,数十尾银线鲤游弋其中。混元峰唯一值得称道的,也就这片灵鹤池了——虽然池中灵鱼只供内门食用,与他们这些杂役无关。
林小豆凑近些,压低声音:“师兄,刘执事今天要来检查,你再不去喂鱼,他又要扣份例了。”
份例?每月二十块下品灵石,三瓶劣质养气丹,七个人分。就这,还常被克扣。
“知道了。”李一灵起身,拍拍草屑。
他提起池边的鱼食桶,机械地撒饵。银鲤争食,水面漾开涟漪。望着那些无忧无虑的鱼,他想起前世深夜对着鱼缸倾诉的日子——那时虽也平凡,但至少安稳。
现在连安稳都是奢望。
“你们倒是快活。”他低语,“不像我,两辈子都活得像条狗。”
话音未落,池心处,一黑一白两道影子引起他的注意。
那是两条奇特的鲤鱼。比银鲤大一圈,鳞片泛着金属光泽——深邃如墨的黑,纯净如雪的白。更奇特的是游姿:始终并肩,间距恒定,一居阳位,一居阴位,勾勒出完美的太极双鱼轮廓。
李一灵蹲下身。
这半个月,他时不时会看见这对阴阳鱼。它们从不争食,吐出的气泡久聚不散,在阳光下折射七彩光晕。他自言自语时,它们偶尔会游到最近的池边,静静倾听。
和平常一样,但感觉哪里还是不对劲。
他抓起鱼食,用力抛向池心。
饵料散开,银鲤蜂拥。阴阳鱼悠然靠近,却不争食,只是绕饵转圈。游过处,七彩气泡升腾,聚成一小片朦胧光雾。
光雾中,一丝极微弱的气息散开——非灵气,非魔气,难以形容。触到皮肤时,带来温热感,像冬日窗缝透进的阳光。
李一灵屏住呼吸。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刺耳的脚步声。
三个青衣外门弟子走近。为首者身材高大,面容倨傲——王厉,半月前当众嘲讽他“五灵根废物”的那位。
“哟,李师弟还在喂鱼呢?”王厉嗤笑,“修炼不行,伺候畜生倒勤快。”
身后跟班哄笑。
李一灵缓缓起身,手指在袖中攥紧。
“王师兄。”
“别叫我师兄,”王厉走近两步,居高临下,“我丢不起这人。听说你报名了半年后的小比?”
李一灵沉默。
“就你这五灵根,炼气一层都勉强,也敢上台?”王厉想伸手拍他的脸,估计嫌弃,又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肩头,力道不重,侮辱性十足,“现在跪下磕三个头,说‘我李一灵是废物’,我就跟刘执事说情,让你继续混日子,如何?”
池水泛起涟漪,李一灵的手心也颤了颤。
阴阳鱼不知何时游到池边,静静浮在水面下,又似乎瞪着懵懂的眼神,望向岸上。
李一灵抬起头。
那一瞬,王厉心里莫名一悸。这废物的眼神……不对劲。不是麻木顺从,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他形容不出的东西——像深潭,表面平静,底下暗流翻涌。
“王师兄说笑了。”李一灵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小比是宗门规矩,我既然报名,自然要参加。”
“规矩?”王厉眯眼,“好,很好。擂台上见——到时候别怪我下手重。”
他甩袖转身,最后瞥了眼李一灵,带人愤愤离去。
山谷重归寂静。
“哎,我也没招谁惹谁,何苦来哉?”李一灵站在原地,许久未动。掌心传来刺痛——指甲掐进了肉里。他松开手,血珠渗出,一滴,两滴,落入池中。
下一秒,异变陡生!
黑白双鱼如电般游来,精准吞下流落的血滴。李一灵神魂一颤,仿佛有无形之物被触动,与双鱼间生出一丝微弱联系!
那联系如蛛丝,断断续续,却真实存在。
像黑暗中亮起的一点火星,又像前世见到心动之人的悸动。
李一灵瞪大眼,呼吸停滞。
池中,阴阳鱼吞血后,鳞片光泽流转加速,黑白二气氤氲升腾。它们同时摆尾,荡开一圈涟漪,缓缓沉入池心。
水面恢复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掌心刺痛和神魂深处那丝联系,证明不是幻觉。
李一灵蹲下身,双手撑在池边,指尖微颤。
晨风吹过,白鹤鸣叫。
许久,他低低笑出声来。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先是压抑破碎,渐渐放开,最后变成近乎癫狂的大笑。
笑到眼泪出来。
“金手指……”他抹了把脸,看向池心,“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