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李一灵过上了“痛并快乐着”的修炼生活。
每天子时,他会准时来到灵鹤池西北角那片芦苇丛。小悟——那株变异悟心草,会提前在那里等着,叶片在月光下轻轻摇曳,像是在招手。
李一灵伸出手掌,小悟会用最大的叶片触碰他掌心,引导那股清凉气息涌入他的识海。过程只需十息左右,但效果惊人——头脑瞬间清明如镜,杂念全消,感知敏锐到极致,理解力、洞察力直线提升。
在这种“超级清醒”的状态下,李一灵再内视丹田、运转功法,一切都变得不同。
他“看”得见每一缕灵力的流动轨迹,“感”觉得到五行生克的微妙平衡,“理”解得透《引气诀》每一句口诀背后的真意。那些原本晦涩难懂、只能死记硬背的修炼关窍,此刻如同被阳光照亮的迷宫路径,清晰可见。
比如他发现金灵力过于锋锐,容易伤及柔和的水灵力。于是尝试在运转金行法诀时,刻意收敛三分锐气,多一分圆融。
比如他察觉木灵力生长过旺,反而压制了土灵力。于是尝试引导木灵力生发之火,去温暖滋养土灵力,化克制为相生。
比如他明白火灵力躁动无制,扰乱了整个循环。于是尝试以水灵力稍加制约,以土灵力稍加承载,使其有序流转。
每一次调整都是微小的,每一步尝试都是谨慎的。因为小悟给的“清醒”状态只持续一刻钟左右,之后便会逐渐消退。但就在那一刻钟里,李一灵的修炼效率高得吓人——不是因为他吸收了更多元气,而是因为他浪费的元气更少了,走弯路的时间更短了,功法运转更接近“正确”了。
以前,十份元气入体,因为功法理解偏差和五行冲突,可能只炼化吸收了三四份,其余都散逸或内耗了。现在,在“清醒”状态下,同样的十份元气,他能有效吸收六七份!
效率提升近一倍!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第一天修炼结束时,内视丹田,气旋凝实了三成,五色灵光交融更紧密。那道横亘在练气二层与三层之间的无形壁垒,已经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第二天夜里,裂纹扩大,灵力奔涌时甚至能听到低沉的、如同远雷般的嗡鸣。壁垒摇摇欲坠,随时可能破碎。
第三天,子夜过半。
李一灵悬浮在池心下方三尺处,双眼紧闭,正处在小悟加持的“清醒”状态末期。丹田内,五色气旋已旋转到极致,五行流转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平衡与和谐。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就在“清醒”状态即将消退的最后一瞬,李一灵福至心灵。
他“看”到了那道壁垒最薄弱的一点——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那种超然的悟性感知到的。那一点并非壁垒本身薄弱,而是与自身五行流转的某个节律产生了奇妙的共振。
“就是现在!”
没有蛮力冲撞,没有灵力强攻。李一灵只是调整意念,让丹田内五行流转的节律,与那共振点轻轻一合——
“啵。”
如同气泡破裂,又像琴弦拨动后最清越的一个尾音。
壁垒无声破碎,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水到渠成的自然。
紧接着,磅礴却温顺的灵力如春水般涌出,顺着早已拓宽、理顺的经脉流淌。周身窍穴自然开阖,吞吐着池中元气。整个过程顺畅得不可思议,没有一丝滞涩,没有半分痛苦。
丹田内,五色气旋体积缓缓膨胀,旋转速度渐渐放缓,却更加沉稳厚重。金青蓝红黄五道灵光彻底交融,化作一道流转着五彩霞光的全新气旋——不再是五个独立个体,而是一个完整的、生生不息的整体。
炼气三层,破!
“呼——”
李一灵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池水中凝成一串气泡,气泡表面流转着淡淡的五彩光华,在月光映照下美轮美奂。
他睁开双眼,退出修炼状态。
世界变了。
感知更加敏锐,灵力更加雄浑,对身体的掌控更加精细。他粗略估计,灵力总量和质量,都比二层时强了至少三倍!而且因为五行相生、循环不息,灵力恢复速度也快了许多。
他尝试施展“庚金剑指”。
心念一动,右手食指指尖便亮起一点凝实如实质的金色寒芒。随意朝五丈外一块青石一指——
“嗤!”
金色剑气破空,快如闪电,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金色轨迹,没入青石。
“噗”的一声轻响。青石表面出现一个深达半寸、边缘光滑如镜的孔洞!孔洞周围甚至没有裂纹,仿佛那是天然形成的。
“威力比典籍记载的强了三成还多!”李一灵心中惊喜。这不仅是因为灵力总量提升,更是因为在小悟帮助下,他对庚金剑指的法诀有了更深理解,施展时灵力运转更高效,威力自然更大。
游回岸边,小悟的叶片正在月光下欢快地摆动,意念传来:“恭喜……突破……”
李一灵走到悟心草旁,真诚道:“多谢。没有你的‘清醒’状态,我至少还要十天才能突破,而且突破过程绝不会这么顺畅。”
“不谢……元气……”叶片可怜巴巴地指向池水,意念里满是期待。
李一灵失笑:“放心,答应你的不会忘。”他盘膝坐下,运转功法,从丹田那团五彩气旋中分出一缕最精纯的、还带着月华清冷气息的先天元气,缓缓渡向草叶。
这缕元气与池中散逸的元气不同——它经过了李一灵身体的初步炼化,更加温和,更易吸收,且带着一丝活性的生命气息。
小悟的叶片立刻舒展开来,如同久旱逢甘霖般,贪婪而欢快地吸收着。整株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茎秆又长高了一寸,叶片更加翠绿饱满,表面泛起玉石般温润的光泽。最神奇的是顶端那个米粒大小的花苞,此刻已膨胀到黄豆大小,嫩绿中透出一丝乳白,散发着淡淡的、沁人心脾的清香。
“这是要开花?”李一灵好奇地问。
“嗯嗯……”意念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再给几次……就能开灵花……结悟心果……果子……对你也有用……悟性……提升……”
李一灵眼睛一亮。能提升悟性的灵果,哪怕效果再微弱,在修仙界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悟性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直接影响功法领悟、法术修炼、瓶颈突破。多少修士卡在某个境界一辈子,缺的就是那一点灵光。
“好!”他爽快答应,“只要你好好帮我,元气管够。等你结果子,分我一半就行。”
“一言为定!”叶片拍打地面,像在击掌,意念里透着孩子般的雀跃。
回到草庐时,天还未亮。李一灵却毫无睡意,盘坐在硬板床上,内视着丹田内那团浑厚凝实的五彩气旋,心中百感交集。
幸福吗?当然。
穿越至今不过几个多月,从濒死的练气一层废材,到如今的练气三层——虽然仍是底层中的底层,但至少有了自保之力。更别说还有阴阳鱼提供精纯元气,有小悟提升悟性、助他看清修炼关窍。这两大助力相辅相成,让他的修行之路从荆棘密布变成了康庄大道。
可烦恼也随之而来,且一个比一个棘手。
首先是资源问题。修为提升到三层,对灵气的需求成倍增长。以前靠月夜蹭阴阳鱼的“福利”还能勉强维持,现在却明显感觉不够了。就像一个小碗变成了大缸,每次接的雨水量却没变,总是填不满。
池底裂缝的灰气倒是高阶能量,但汲取风险太大——不仅对自身侵蚀严重,还容易引起裂缝异常波动,万一被宗门发现,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小悟明确警告过,那裂缝深处有“大恐怖”。
其次是暴露风险。王厉和刘执事的监视虽未放松,但暂时还没发现他夜间的秘密。可随着修为提升,灵力波动会越来越明显。炼气三层在外门虽不算什么,但在他这个“五灵根废材”身上,就太扎眼了。就像一群绵羊里突然混进一头驴,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最重要的是……猎天者。
书里的警告,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自己可能就是那个持珠人。
“实力,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李一灵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怀里的身份牌碎片,“只有足够强,才能守住秘密,才能应对危机。”
他取出碎片,在月光下一一摊开。粗糙的木纹,磨损的边缘,“混元”二字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这是原主用了十年的东西,如今碎在自己手里。
“小比,是个机会。”他低声自语。
只要闯入前五十,就能进淬灵池。那里是宗门灵眼所在,灵气浓郁如水,是突破练气的绝佳场所。而且淬灵池有洗练灵力、夯实根基之效,对五行同修的自己尤为有益。
但前提是,能在擂台上走那么远。
“庚金剑指已有小成,威力堪比四层。火弹术和缠藤术也练得差不多了,虽未大成,但配合使用,足以困敌扰敌。”他冷静地盘点着自己的手段,“在小悟帮助下,我对法术的理解更深,施展起来效率更高、威力更大。再加上五行相生的灵力特性,灵力恢复速度比同阶快三成——这意味着我可以打持久战。”
“对上炼气四层,出其不意的话,胜算有七成。五层……就看临场发挥和战术了。”他眼中闪过计算的光芒,“王厉是练气五层,但根基虚浮,实战经验也一般。如果我能在一个月内突破到四层,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窗外天色渐亮,晨光透过破洞的屋顶洒下,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光斑。
李一灵躺下,强迫自己休息。刚突破需要稳固境界,不能操之过急。身体和精神都处于亢奋后的疲惫期,必须补充睡眠。
半睡半醒间,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小悟提升悟性的能力,似乎只对“理解”、“洞察”有帮助,并不能直接提升修炼速度。修炼速度的提升,是他自己悟性提高后,优化了功法运转、减少了浪费才实现的。
“这反而更合理。”他迷迷糊糊地想,“外力终究是外力,自己领悟的才是自己的。”
意识渐渐模糊。
上午,他照常去灵鹤池喂鹤——虽然池边立着“封闭”的木牌,但喂养灵鱼灵鹤是职责,总不能把它们饿死。
王厉站在木牌旁,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走近。
“李师弟,看见没?”他用下巴点了点木牌,“再敢靠近,就不是碎牌子那么简单了。”
李一灵低头,应了声“是”,提着空桶转身离开。背影单薄,脚步平稳,看不出任何异常。
走出很远,还能听见王厉和跟班的嗤笑声。
“装,继续装。”
“一个五灵根废物,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声音随风飘来,刺耳得很。
李一灵没回头,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木桶提手,指节微微发白。
走在回峰的山道上,晨光正好,鸟语花香。他却只觉得前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幸福的烦恼啊……”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无奈,也带着坚定。
修为突破是幸福,可随之而来的麻烦,也如影随形。但路总要走下去,关总要一关一关过。
他抬头,望向东升的旭日。阳光刺破晨雾,洒在归一门层峦叠嶂的峰头上,给那些飞檐斗拱镀上一层金边。
很美,也很遥远。
那是内门弟子、精英天才们的世界。他现在还够不着,但总有一天,他会站上去。
“小比,淬灵池,炼气四层……”他轻声念着短期的目标,一步一个脚印,踏在粗糙的石阶上,“一步一步来。稳扎稳打,见招拆招。”
“刘执事,王厉……你们最好别挡我的路。”
山风吹过,扬起他洗得发白的衣角。那衣角在晨光中飞舞,如同战旗。
远处,灵鹤池水波不兴,倒映着蓝天白云。
池心深处,那双黑白游鱼静静悬停在幽暗的水底,鱼眼望向水面方向,瞳孔中倒映着逐渐亮起的天光,也倒映着那个渐行渐远的少年背影。
池畔石缝里,悟心草的叶片在晨光中舒展开来,顶端的花苞又长大了一丝,嫩绿中透出的乳白更加明显。
一阵微风吹过,草叶轻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