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时，李一灵正蹲在混元峰后山那片乱石坡上，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对着三丈外一块青石虚点。

没有金光，没有破空声，甚至连灵力波动都微乎其微。

只有指尖隐约泛起的一丝金属光泽，在晨光下几乎难以察觉。

“还是差一点。”他收回手，眉头微皱。

自那日从赵大虎口中得知小比规则和对手底蕴后，李一灵就先停了接取采药的任务，并给自己定下了死命令——必须在小比前，把几门关键法术练到“小成”的程度。更重要的是，要尽快突破到炼气四层。

庚金剑指是主攻手段，经过小悟“开悟”状态下的反复推演优化，威力已远超《基础法术详解》中记载的标准版本。寻常炼气三层修士施展此术，剑气如细针，破空有声，射程不过两丈。而李一灵现在随手一指，剑气凝实如筷，无声无息，五丈内指哪打哪，穿石如腐。

但这不够。

“王厉有黑鳞甲，其他根基深厚的弟子，也有类似的中品法器。”李一灵喃喃自语，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用剩的符纸订的，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分析，“按赵师兄说法，中品护甲至少能硬扛练气六层全力一击。我现在的庚金剑指，威力顶多相当于四层巅峰，而我还没到四层，就算到了，单凭这一招也破不了防。”

“得加码，还得突破。”

他合上本子，深吸一口气，双手同时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五指虚拢；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朝前。

下一刻，两股截然不同的灵力在丹田内同时涌动！

左掌心，赤红火光凭空燃起，初时只有烛火大小，但随着木灵力疯狂催动——木生火——火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至拳头大，表面赤焰翻腾，热浪逼人。

右手指尖，一点金色寒芒凝实如针尖，锋锐之气刺得空气发出细微嗡鸣。

李一灵额头渗出细汗。同时催动两门法术，对灵力和心神都是巨大负担。更要命的是，两股灵力属性相克——金克木，火克金。他必须精确控制每一缕灵力的流向，维持微妙平衡。

“去！”

左手前推，火球呼啸射出！几乎同时，右手剑指一点，金色剑气后发先至！

半空中，剑气精准刺入火球核心！

“轰——！！”

赤金二色光芒炸裂！火球并非被剑气击散，而是在庚金之气的“催化”下产生了某种异变——金色锋锐裹挟着烈焰，化作一道拖着尾焰的金红流光，威力暴涨数成，重重轰在青石上！

碎石飞溅，青石表面被炸出个碗口大的坑，边缘焦黑龟裂，中心处还有一道深达寸许的剑痕！

“成了！”李一灵眼睛一亮，喘着粗气坐下调息。

这手“金火合击”是他这几天琢磨出的杀招。原理很简单：庚金剑气穿透力强但范围小，火弹术范围大但穿透不足。两者结合，以金破点，以火扩面，威力一加一大于二。

更重要的是——隐蔽。

寻常修士见火球袭来，第一反应是格挡或闪避，谁会想到火球里还藏着道剑气？等察觉时，已来不及。

“不过这消耗……”李一灵内视丹田，苦笑摇头。刚才那一击，耗去了近两成灵力。以他如今炼气三层的修为，最多也就能发五记——但这五记打完，灵力基本见底。

“得省着用。一击不中，麻烦就大了。所以必须突破到四层，灵力总量和恢复速度上去了，才有底气打持久战。”

他休息片刻，又开始演练“缠藤术”……

这门木系控制法术，他原本只当辅助练着玩——催动草木缠绕敌人，威力有限，束缚力一般，对付皮糙肉厚的妖兽效果甚微。

但在小悟“开悟”状态下反复推演后，李一灵发现了新思路。

“木系法术，核心在‘生机’与‘韧性’。”他蹲下身，掌心按在地面，木灵力缓缓注入。

脚下杂草肉眼可见地疯长！不是软绵绵的普通藤蔓，而是茎秆变得坚韧如麻绳，叶片边缘生出细密倒刺，更诡异地朝着某个方向主动缠绕——仿佛有意识般。

李一灵撤去灵力，杂草恢复原状。他若有所思。

“如果……不只催生，而是‘改造’呢？”

他想起了小悟——那株变异悟心草之所以灵性十足，正是因为长期吸收先天元气，产生了某种质变。普通草木若也能短暂获得类似强化……

“试试。”

他再次注入木灵力，但这次，刻意从丹田气旋中分出一缕极细微的的先天元气，混入灵力一起注入。

异变陡生！

杂草不仅疯长，茎秆表面竟泛起淡淡的玉石光泽，韧性暴增！李一灵用力拉扯，竟感觉像是拽着牛皮筋。更神奇的是，这些草叶仿佛有了模糊的“指向性”，会自动朝灵力波动强的方位缠绕！

“有门！”李一灵心头振奋。虽然这手“强化缠藤术”消耗更大，且持续时间只有短短数息，但在关键时刻，足以迟滞对手一刹那。

而一刹那，往往能决定生死。

“攻击有庚金剑指和改良火弹术，控制有强化缠藤术。”李一灵在小本子上打勾，“接下来是身法。”

这是最头疼的部分。

修仙界的身法法诀，最低也要炼气后期才能接触，遁术更是筑基期专属。像王厉那种有背景的，或许能提前弄到“御风诀”“神行步”之类的简易身法玉简。但李一灵一穷二白，藏书阁一楼的身法典籍全是凡俗武学改良版，效果有限。

“总不能真靠两条腿跑。”李一灵揉着眉心，忽然灵光一闪。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武侠片——轻功虽不能飞檐走壁，但腾挪闪转、借力卸力的技巧，未必不能借鉴。

更重要的是，他有一样这个世界的修士很少重视的东西：现代运动学知识。

“发力角度、重心转移、肌肉协同……”李一灵捡起根树枝，在地上画起示意图，“修士仗着灵力强横，往往直来直往。但如果我把灵力当成‘助推剂’，结合科学的发力方式……”

他放下树枝，站起身，尝试调动腿部灵力。

没有章法，只是最简单的“灌注”——将灵力集中于小腿和脚掌，然后发力蹬地。

“砰！”

尘土飞扬，李一灵整个人如炮弹般向前窜出三丈多远，落地时踉跄几步才站稳。

“蛮力。”他摇头，“效率太低，九成灵力浪费了。”

他闭上眼睛，仔细回忆前世学过的短跑起跑、跳远蹬伸、体操落地的动作要领，再结合这几个月修炼对自身肌肉、筋骨的了解，开始调整灵力运转路线。

不是简单灌注，而是顺着腿部经络，在蹬地瞬间分三波爆发：脚踝先震，小腿再推，大腿最后送。

“再来。”

“嗖——！”

这次轻盈许多，一跃两丈有余，落地稳当。最关键的是，灵力消耗只有刚才的一半。

“有效！”李一灵精神大振，反复尝试、调整。从直跳到侧闪，从前冲到急停，一点点摸索最适合自己的发力模式。

太阳升到头顶时，他已初步总结出一套简陋的“身法雏形”——没有名号，没有套路，纯粹是基于自身身体结构和五行灵力特性摸索出的“闪避技巧”。

特点是变向快、急停稳、消耗低。缺点是直线速度不如专修身法的修士，且对腿部负荷较大，不能长时间使用。

“够用了。”李一灵抹了把汗，“擂台就那么大，不需要长途奔袭。关键时刻能躲开致命一击就行。”

午后，他照例去了藏书阁。

灰袍老者今天没躺摇椅，而是站在门口，仰头望着天，不知在想什么。

“前辈。”李一灵躬身。

老者低头看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顿了顿：“气息稳了不少。”

“不过归一门水浑，你这点修为，还不够看。”

“晚辈明白，所以来寻些护身之法。”

“二楼，老规矩。”老者伸手。

李一灵递上一块灵石——这几天做任务、卖材料攒下的，花一块少一块，肉疼。

二楼依旧安静。他直接走向阵法区，抽出那本《基础阵法入门详解》，翻到“简易阵盘”章节。

阵盘，是阵法的便携简化版。将阵法核心铭刻在特制盘器上，使用时注入灵力即可激发，无需现场布阵。外门精英弟子常用的“护身阵盘”“聚灵阵盘”就属此类。

李一灵仔细阅读，眉头越皱越紧。

难。

首先是材料。阵盘基材需灵木或玉石，最次的“青玉盘”也要二十灵石。铭刻阵纹更需特制灵笔、阵砂，一套下来没五十灵石打不住。

其次是技艺。阵法之道晦涩深奥，没师傅手把手教，光看书自学，三年入门都算快的。

“难怪赵师兄说，有阵盘的弟子都是核心外门。”李一灵合上书，叹了口气。

买不起，也学不会。

那就只剩一个选择：在对方激发阵盘前，抢先下手。

“阵盘激发需要时间，短则一息，长则三息。”李一灵脑中模拟，“若我能第一时间用缠藤术干扰，再以金火合击强攻，或许能打断。”

但这要求极高的时机把握和战术执行力。对方不是木桩，不会站着让你打。

“还得练。”他揉了揉太阳穴，将书放回。

离开藏书阁时，灰袍老者忽然开口：“小子，阵法别碰了，那不是你现在该琢磨的。倒是符箓……一楼东区第三排，有本《低阶符箓实战应用》，或许对你有用。”

李一灵一愣，深深一揖：“谢前辈指点！”

他匆匆赶到东区，果然找到那本泛黄的小册子。翻开一看，眼睛亮了。

书里记载的不是如何制符——那是符师的事——而是如何“用符”。

比如“疾风符”不只用来赶路，贴在腿上瞬间爆发，可做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变向；“金甲符”激发时并非全身覆盖，可集中防护要害，节省灵力；“爆炎符”不止能扔出去，还能藏在袖中近身引爆，出其不意……

更妙的是，书中详细分析了各类符箓的优缺点、激发时间、灵力消耗，甚至还有“符箓组合技”的设想。

“这才是实战干货！”李一灵如获至宝，借了书直奔回峰。

傍晚，草庐油灯下。

他摊开小本子，开始制定最终战术方案。

“核心思路：控制+火攻，发挥法力浑厚优势。”

“起手：中距离缠藤术干扰，试探对方反应速度及护身手段。”

“若对方闪避不及或格挡，立刻接庚金剑指点要害——眼睛、持剑手腕、膝盖。”

“若对方有护身法器或符箓，改用金火合击，以点破面。”

“关键：始终保持移动，利用自创身法避免被锁定。对方有符箓则拉距离，有法器则游斗消耗。”

“底线：绝不让对方从容激发阵盘或大威力符箓。必要时，以伤换命。”

写到这里，李一灵笔尖顿了顿。

以伤换命……说得轻松。擂台虽不准故意杀人，但法术无眼，每年小比重伤甚至残废的都不少。自己这五灵根废材，若真把哪个有背景的弟子打残了，后果不堪设想。

“但也不能束手待毙。”他眼神沉静下来。

夜深，灵鹤池畔。

小悟的叶片在月光下轻轻摇曳，顶端花苞已膨胀到指甲盖大小，乳白色中透出淡淡金纹，清香愈发明显。

“快开花了吧？”李一灵蹲下身。

“嗯嗯……再有三晚……的元气……就够了……”叶片欢快摆动，意念里满是期待。

李一灵笑了笑，掌心按在草叶上，渡过去一缕精纯的先天元气。小悟满足地吸收着，整株草都泛起柔和光晕。

“小悟，问你个事。”李一灵忽然道，“你那种预警危险的能力……对人为的恶意，也有效吗？”

叶片顿了顿，意念传来：“能……但模糊……人心……复杂……不如对天灾……清晰……”

“足够了。”李一灵眼睛微亮，“如果我在擂台上，你能感应到对手的杀意或者隐藏杀招吗？”

“距离……不能太远……三丈内……可以……”小悟的意念有些不确定，“但……我离不开土……怎么帮你……”

这正是李一灵头疼的问题。小悟再神异，终究是株草，总不能拔了带身上，所以灵植袋小比后要尽快搞到手。

他盯着小悟看了半晌，忽然道：“如果……我取你一片叶子，带在身边呢？”

叶片猛地一颤，意念里传来惊恐：“不行……叶子离体……灵性流失……我会虚弱……”

“看来，偏门也不行。”李一灵还想着小悟整株带不了，带片叶子看行不行，愁人啊。

月轮已缺了一角，月光不如前几日明亮。

算算日子，距离月缺之时，还有三四天。

距离小比，再有一个月就开始了。

“裂缝的麻烦，小比的挑战……”他低声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