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八年,二月。
魏国公府,后院主卧。
屋内传出的一股浓烈刺鼻的腐臭味,像是死老鼠在三伏天捂烂了半个月,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脓腥气,死死封锁了整个房间。
“太医署令余大人,这……这脉象究竟如何?”
说话的是个锦衣玉带的青年,眼圈通红,正是徐达的长子徐辉祖。他死死盯着床榻边正在诊脉的老者,声音都在抖。
那老者须发皆白,此时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手指搭在床帐内那只干枯的手腕上,哆哆嗦嗦半天没敢撤回来。
徐达背疽发作,高烧昏迷三天了。
这在这个时代,就是阎王爷下的催命符。
余太医心里跟明镜似的:魏国公这脉,那是“雀啄脉”,连连数急,忽而一止,这是五脏气绝之兆!
必死无疑。
可这话能说吗?
当今圣上朱元璋那个脾气,徐达若是治死了,他们这帮太医,有一个算一个,全得跟着陪葬!
余太医眼珠子骨碌一转,目光扫到了角落里那个拎着药箱、一脸懵逼的年轻人身上。
这小子叫张赫,太医院新来的愣头青,听说是因为给同僚正骨手艺不错,刚被破格提拔进来的。
不管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咳!”余太医猛地收手,一脸沉痛地站起身,冲徐辉祖拱手道,“世子殿下,下官才疏学浅,不敢妄断。倒是这位新晋而来的张太医,乃是太医院专攻外伤的圣手,这一路上他曾言对国公爷的病情颇有心得,不如让他瞧瞧?”
站在角落当“隐形人”的张赫猛地抬头,瞳孔地震。
卧槽?
这老东西要害我!
我特么就是个实习生,刚穿越过来不到三天,还没认全太医院的路,你就让我给大明战神徐达治背疽?
张赫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他穿越成这个小太医,本想着混吃等死,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谁知道开局就是地狱模式?群众里面有坏人啊!
不对,是坏人变老了。
徐达的病床前,那是随便能凑过去的吗?治不好就是个死啊!
“张太医?还愣着干什么!”余太医厉声呵斥,脸上却挂着一丝阴毒的冷笑,“平日里你不是自诩医术高超吗?如今国公爷危在旦夕,你还要藏拙不成!”
这就是把张赫架在火上烤。
徐辉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子般扎在张赫身上:“你?你有办法?”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要是敢说没办法,我现在就砍了你祭旗。
张赫吞了口唾沫。
空气里的腐臭味更重了,熏得他脑仁疼。
他看了一眼床榻。
那帐幔里躺着的,可是大明第一功臣徐达。
进退都是死。
张赫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走上前。
“下官……试试。”
余太医和旁边几个老太医对视一眼,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试试?
背疽入骨,神仙难救!
这小子死定了,正好替咱们挡了皇帝的雷霆之怒。
张赫走到床边,屏住呼吸,伸手掀开了一点被角。
只一眼,他头皮就炸了。
徐达趴在床上,后背衣衫已经被剪开。
那背疽……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疮。
这是一整个后背的软组织坏死!
伤口呈黑紫色,边缘像蜂窝一样溃烂,黄绿色的脓液正往外渗,中间的一块肉已经彻底腐烂发黑,甚至能隐约看到下面惨白的骨头。
坏疽性蜂窝织炎,并发败血症。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年代,这玩意儿比癌症走得还快。
【叮!检测到高危濒死伤患。】
【战场军医系统激活中……】
【宿主:张赫】
【当前任务:拯救魏国公徐达。】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高精度手术器械一套(含钛合金柳叶刀)、广谱抗生素x3、局部强效麻醉剂x5、无菌生理盐水x10L。】
一道冰冷的电子音在脑海炸响。
张赫在那一瞬间,原本因恐惧而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拿手术刀二十年的绝对冷静。
有系统?稳了。
那就有的玩了!
张赫深吸一口气,猛地站直了身子,原本唯唯诺诺的气质荡然无存。
“世子殿下。”张赫声音洪亮,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国公爷这背,必须得动刀子。”
“什么?”
屋内众人大惊失色。
余太医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指着张赫的鼻子大骂:“荒谬!简直是大逆不道!国公爷千金之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动刀兵之气?你这是要行刺吗!”
“就是!背疽乃是阴毒积聚,当用汤药调理,外敷膏药,哪有动刀的道理!”另一个王太医也跟着帮腔。
他们不懂医学,但他们懂政治。
动刀子的话,要是人死了,那就是医术不精。
那如果喝汤药的人自己死了,那叫天命难违。
张赫冷冷瞥了那群老废物一眼。
“调理?呸,一群老东西,你看那肉都烂成什么样了?再调理一晚上,脓毒攻心,神仙下凡也得去阎王殿捞人!”
张赫一把甩开药箱,“哗啦”一声,一套寒光闪闪的手术刀具摊开在地面上。
那金属的光泽,在烛火下冷得让人胆寒。
“国公背后这块肉烂了,得挖!不挖就是死!”
徐辉祖看着那排没见过的刀具,吓得脸色苍白,手按在腰间剑柄上:“你……你要挖我爹的肉?”
“不仅仅是肉。”张赫拿起一把柳叶刀,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刀花,眼神锐利得像一头盯着猎物的鹰,“还得刮骨。”
“放肆!来人,把这个疯子叉出去!”余太医尖叫起来,他绝不能让这小子发疯,到时候皇帝怪罪下来,他们几人监管不力也是死罪。
几个家丁如狼似虎地冲进来。
张赫却没动,只是死死盯着徐辉祖。
“世子,国公爷现在的体温烫得能煮鸡蛋了吧?呼吸是不是已经快没了?如果不动刀,我敢拿脑袋担保,今晚子时,国公府就可以挂白帆了。”
“你若是让我动刀,还有五成把握。”
“一句话,你赌不赌?”
张赫赌的不是徐达的命,是徐辉祖的孝心,更是自己的一条活路。
不动手,明天朱元璋来了,大家一起死。
动手,还有一线生机。
徐辉祖僵在原地,看着床上气若游丝的老爹,又看了看满脸正气的张赫。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赌!”
一个身穿燕王常服的英武青年大步流星走进来,目光如电,直接无视了那群太医,盯着张赫。
“五成把握?好,本王现在替你挡着。治好了,荣华富贵。治死了,本王亲手砍了你给我徐叔叔陪葬!”
来人正是燕王,朱棣。
张赫嘴角微微上扬,手指紧紧攥住了那把手术刀。
这把稳了。
“给我清场!来人点灯!准备热水!”
张赫一声怒吼,震得余太医一屁股坐在地上。
“今儿个,我看谁敢拦我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