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乃英武之主,何必隐瞒?”
张赫笑着说道。
朱棣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着张赫,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
他心中震惊不已。
自己心中的难处,从未对任何人言说,就连张玉等心腹,他也只是稍稍提及,并未细说自己的两难。
可张赫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这份洞察力,实在是令人惊叹。
但他毕竟是燕王,心思深沉,即便心中震惊,表面上也依旧不动声色。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平淡,带着几分试探:“张太医说笑了,内鬼之事,本王早已安排张玉暗中探查,此事不急。如今将士们的病情稳定,后续只需安心赶路,抵达北平之后,再慢慢查明真相也不迟。张太医多虑了。”
他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想要看看张赫的真实用意。
他知道张赫不仅医术高超,而且心思缜密,对世事的洞察极为敏锐,说不定他真的有什么办法,能帮自己摆脱眼下的困境。
但同时,他也有所防备,毕竟,张赫虽然跟随他前往北平,但两人相识不久,他还未能完全摸清张赫的底细。
张赫看着朱棣脸上那淡淡的笑容,心中了然,知道朱棣这是在试探他。
他没有点破,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静:“殿下若是这般想,恐怕就太过乐观了。内鬼一日不除,危机便一日不消。今日是下毒,明日是挑拨军民冲突,下次,说不定就是直接针对殿下的刺杀。”
“更何况……”
张赫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殿下若是带着内鬼抵达北平,日后在北平整顿防务、安抚百姓、与鞑靼交锋,一举一动都可能被内鬼泄露。若是被南京城的人得知殿下的一举一动,或是被背后的黑手利用,殿下的处境,将会更加艰难。”
张赫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实在是投鼠忌器,无从下手罢了。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张太医所言极是。只是内鬼潜藏极深,行事隐秘,本王虽有疑心,却无确凿证据。更何况,有些人身份特殊,本王即便有所怀疑,也动不得,只能束手无策。”
张赫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殿下所言,臣都明白。臣也知道,殿下心中的疑心,究竟落在了谁的身上。不如这样,殿下与臣,各自在手心写下自己心中怀疑的内鬼藏身之处,看看我们是否想到了一起,如何?”
朱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着张赫,嘴角重新勾起一抹笑容,这一次,笑容之中没有了试探,多了几分赞许与好奇:“好!就依张太医所言!”
他倒是要看看,张赫是否真的能与他想到一起。
若是张赫能看穿他心中的疑虑,那就说明,这个人,不仅是个神医,更是一个能与他心意相通、可以真正倚重的谋士。
两人同时伸出右手,背在身后,指尖在掌心轻轻书写,神色都极为平静,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寂静,只剩下烛光摇曳的声响。
片刻后,两人同时停下动作,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几分默契的笑意。
“张太医,请。”
朱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
张赫点了点头,缓缓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只见他的掌心,端端正正写着三个字——锦衣卫。
朱棣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叹,随即也缓缓伸出右手,掌心之上,同样写着三个字——锦衣卫。
一模一样的三个字,赫然出现在两人的掌心之中。
片刻的寂静之后,房间里突然响起两人爽朗的大笑声,笑声洪亮,冲破了深夜的寂静,驱散了房间里的凝重与压抑。
那笑声之中,有默契,有赞许,有相见恨晚,更有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畅快。
“哈哈哈!张太医!果然与本王心意相通!”
朱棣大笑着,语气中满是赞许。
“本王原本以为,唯有本王看出了其中的端倪,没想到,张太医也早已看穿了这一切!”
张赫也笑了笑,语气谦逊:“殿下英明,臣只是略懂几分人心罢了。那些锦衣卫,看似是护驾的亲卫,实则是陛下安插在殿下身边的眼线。下毒之事、柳家村的冲突,太过蹊跷,除了他们,队伍之中,再也没有人有这样的能力和底气,能在殿下的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且不露出丝毫破绽。”
朱棣的笑容渐渐淡去,眼神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他收起右手,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疲惫:“张太医所言极是。本王何尝不知道,内鬼大概率就在那些锦衣卫之中。可他们是父皇亲自选派的人,身份特殊,本王即便有疑心,也不敢轻易动他们,甚至连试探都要小心翼翼。”
“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就贸然针对他们,轻则会被父皇斥责为骄横跋扈,重则可能被扣上谋逆的罪名,到时候,别说抵达北平、镇守北疆,恐怕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朱棣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甘。
“可若是不除他们,内鬼一日不除,本王就一日不得安宁,这便是本王此刻的两难之地。”
张赫看着朱棣脸上的无奈,心中了然。
他知道,朱棣的顾虑并非多余,朱元璋的猜忌心之重,举世皆知,若是真的贸然动了他选派的锦衣卫,后果不堪设想。
想要除掉内鬼,就必须找到一个万全之策,既不能惊动南京城的朱元璋,又能引出隐藏在锦衣卫中的内鬼,一举将其拿下。
他沉默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寂静,烛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思索与凝重。
朱棣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知道,张赫此刻正在思索对策,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张赫的身上。
他相信,以张赫的心思缜密与聪慧,定然能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帮他摆脱眼下的困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