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井里,有你要的东西?”
陈九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缓步走到那口位于鱼骨庙正中央的深井旁。
这口井很怪。
井口不是圆的,而是八角形,每一边都用黑铁铸造,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因为年代久远,铁已经生锈发红,像是一圈干涸的血痂。
井里黑洞洞的,深不见底。没有风声,只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儿不断往上涌,就像是井底下烂了无数斤肉。
“怎么?不敢?”
面具男站在阴影里,声音冷硬,“小九爷刚才不是挺威风吗?现在怕了?”
陈九没理他,而是背对着众人,悄悄眯起了右眼。
【河伯瞳·开】。
左眼之中,琥珀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这一看,陈九的头皮瞬间炸了,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后脑勺。
在他眼中,这哪里是一口井?
这分明是一张嘴!
井壁上并不是石头,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肉膜,那肉膜还在微微蠕动,仿佛在呼吸。
而在井底极深处,有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煞之气,正在缓缓旋转,像是一只巨大的独眼,正冷冷地盯着井口这群渺小的食物。
那是活穴!
这种地方,别说他一个半吊子,就是他爷爷亲至,单枪匹马下去也得脱层皮。
“井,我可以下。”
陈九转过身,脸色平静,但眼神却变得异常锐利,“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一个人下去,那是送死。我要是死了,你要的东西这辈子都别想见天日。”陈九指了指大殿里坐着的那三位大佬,“我要他们陪我一起下去。”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放屁!”
赵三炮第一个跳了起来,手里的藏刀指着陈九,“姓陈的,你自己找死别拉上老子!老子是走水的,不是倒斗的,不下这种凶穴!”
鬼手张和吴秀才虽然没说话,但脸色也都变得极其难看,显然是不愿意去趟这浑水。
陈九根本不理会赵三炮的咆哮,而是看着面具男,慢条斯理地分析道:
“这井叫锁龙井,阴气极重。我陈家虽然有手段,但毕竟年轻,压不住这么大的场子。”
他伸手指了指赵三炮:“赵把头,杀人如麻,一身煞气,正好用来冲阴,是个绝佳的肉盾。”
又指向吴秀才:“吴先生,摸金校尉的传人,懂机关,识风水,正好用来探路。”
最后看向鬼手张:“张神医,二皮匠的手段能解尸毒,正好用来保命。”
“有这三位前辈保驾护航,再加上我的眼睛和阿蛮的手段,这东西才有可能捞得上来。”
陈九微微一笑,“老板,您也不想看到您费尽心机布的局,因为人手不够而功亏一篑吧?”
这是一招极狠的阳谋。
拉人垫背,分担风险。
面具男沉默了两秒,随后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呵呵……小九爷考虑得周全。既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那就得拴在一起。”
他转过头,看向赵三炮等人,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三位,听见了吗?请吧。”
“我不去!”赵三炮也是个暴脾气,他在黄河滩上横行惯了,哪受过这种气。他猛地一挥手,“兄弟们,抄家伙!咱们冲出去!老子就不信……”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大殿里回荡。
赵三炮的声音戛然而止。
站在他身后的一个心腹手下,眉心多了一个血洞,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开枪的不是面具男,而是站在大殿阴影里的那些黑衣保镖。
不知何时,十几把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在场的所有人。
“赵把头,下一颗子弹,打的可就是你的脑袋了。”
“我这人耐心不好。给你们三秒钟。”
“三。”
“二。”
赵三炮看着地上还在抽搐的手下,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了几下,最终还是认清了形势。他是流氓,但不是傻子。
“行!老子认栽!”
赵三炮咬牙切齿地瞪了陈九一眼,“姓陈的,到了底下你最好祈祷别落单,否则老子第一个弄死你!”
鬼手张和吴秀才见状,也只能无奈地站起身。
他们都是老江湖,知道这种时候硬碰硬就是找死。
“准备装备。”
面具男一挥手,几个黑衣人立刻抬上来几大捆登山绳、狼眼手电、还有几个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包。
“这就对了嘛。”
陈九笑眯眯地走过去,也不客气,先挑了一把最好的工兵铲插在背包上,又检查了一下绳索。
“阿蛮,待会儿跟紧我。”
陈九压低声音,在阿蛮耳边说道,“那三个老东西肯定会使绊子。赵三炮要是敢乱动,就给他下点狠药。”
阿蛮眨了眨大眼睛,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竹筒,嘴角露出两颗小虎牙:“放心吧九哥,我的金蚕宝宝早就饿了。”
……
十分钟后。
井口架起了绞盘。
五个人(陈九、阿蛮、赵三炮、吴秀才、鬼手张)腰间系着同一根主绳,像是一串蚂蚱,缓缓向井底降去。
井越深,光线越暗。
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湿冷,手电筒的光柱打在井壁上,竟然被吞噬了一半,只能照亮眼前几米的范围。
“这井壁怎么是软的?”
下到五十米左右的时候,负责在前面探路的吴秀才突然颤声说道。
他用洛阳铲轻轻戳了一下井壁。
“噗嗤。”
一声轻响,就像是戳破了一个脓包。一股暗红色的液体瞬间从井壁里渗了出来,顺着铲子往下流。
“别动!”
陈九在上面低喝一声,“那是血苔,吸阳气的!别碰到皮肤!”
但还是晚了。
那些暗红色的液体接触到空气,竟然瞬间活了过来,化作无数条细小的红线虫,顺着洛阳铲疯狂地往吴秀才的手上爬。
“啊!我的手!”
吴秀才惊恐地惨叫起来,拼命甩手,但这根本没用。
“让开!”
阿蛮娇喝一声,单手抓住绳索,身体在空中荡了一个秋千,瞬间来到吴秀才身边。
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雄黄粉,猛地洒在吴秀才的手上。
“滋滋滋!”
一阵白烟冒起,那些红线虫像是遇到了克星,纷纷从吴秀才手上跌落,掉进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吴秀才惊魂未定,看着自己满是红点的手背,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都小心点。”
陈九眯着左眼,在队伍中间冷冷说道,“这还没到底呢。这井壁上长的东西,都是当年用活人血喂出来的。谁要是再手贱,别怪我见死不救。”
这一手下马威,加上刚才阿蛮的出手相救,让原本想要搞小动作的三人顿时老实了不少。
队伍继续下降。
又过了大概五分钟,下方终于出现了地面的反光。
“到底了。”
赵三炮第一个落地,脚下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什么东西?”
赵三炮用手电筒往脚下一照。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地面上铺着的,不是石头,也不是泥土,而是厚厚一层、密密麻麻的白骨。
有人骨,但更多的是巨大的、奇形怪状的鱼骨。
而在这些白骨的缝隙里,还散落着许多锈迹斑斑的兵器和腐烂的甲胄,看制式,像是清朝的。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那是……”
鬼手张举起手电,照向溶洞的深处。
在溶洞的尽头,有一条漆黑的地下暗河在缓缓流淌。
而在暗河的河边,停泊着一艘巨大的、早已腐朽不堪的木船。
那船的造型极其古怪,船头不是尖的,而是雕刻成了一个狰狞的兽头,张着大嘴,仿佛要吞噬一切。
而在船头的位置,立着一口鲜红如血的棺材。
即便隔着几十米,即便那棺材已经在这种阴暗潮湿的地方放了不知多少年,那上面的红漆依然鲜艳得像是刚刷上去的一样,透着一股妖异的光泽。
“红棺镇河……”
陈九盯着那口棺材,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
“爷爷笔记里写的是真的。这底下真的是黄河眼的入口。”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陈九肩头装死的黑猫乌鸦,突然猛地弓起身子,对着那艘破船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
“喵嗷!”
下一秒,那平静的地下暗河水面,突然泛起了一圈巨大的涟漪。
一个庞大的黑影,正缓缓从水底浮上来,挡在了那艘船和众人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