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口棺材,太新了。
在这阴暗潮湿、不见天日的地下暗河里,那艘破船都烂成了渣,但这口摆在船头的红棺材,却像是刚漆好的一样,红得流油,红得刺眼。
更诡异的是,棺材盖上没有钉寻常的子孙钉,而是钉着七枚黑沉沉的、足有半尺长的大铁钉。
铁钉的排列位置极其讲究,呈北斗七星状,但勺柄是反着指的。
“七星锁魂,反向逆施……”
吴秀才哆哆嗦嗦地凑过来,看了一眼就吓得倒吸凉气,“这是镇凶的格局啊!这里面装的怕不是什么大粽子,是绝户煞!”
“少废话。”
陈九眯着左眼,手里的镇河杆轻轻敲了敲棺材盖。
传出来的声音不是闷响,而是空空的脆响,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挠抓。
“赵把头,让你的人起钉子。”
陈九冷冷下令。
赵三炮咽了口唾沫,虽然一百个不愿意,但看看周围那漆黑的河水,再看看陈九那阴沉的脸色,只能咬牙挥手:“上!动作轻点!”
几个手下拿着撬棍战战兢兢地上去起钉子。
“吱嘎!”
每拔出一颗钉子,那钉子孔里竟然都会滋出一股黑血,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那是变质的奶腥味混杂着福尔马林的味道。
当最后一颗钉子被拔出的瞬间,棺材盖突然自己向上弹了一下,露出一条漆黑的缝隙。
哇!
一声极其细微、却钻人心肺的婴儿啼哭声,突兀地从棺材缝里飘了出来。
在场的所有人,身子齐齐一僵。
“孩……孩子?”
赵三炮的脸色煞白,“这里面怎么会有孩子?”
“开!”
陈九低喝一声,手中的镇河杆猛地插入缝隙,用力一挑。
轰隆一声,沉重的棺材盖被掀翻在地。
众人壮着胆子探头往里一看。
呕!
心理素质最差的那个手下直接趴在船舷上吐了出来。
就连见惯了死人的鬼手张和吴秀才,也是脸色铁青,连退好几步。
棺材里没有大粽子,也没有金银财宝。
那巨大的棺材空间里,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挤满了干尸。
不是大人的干尸,全都是只有巴掌大小的婴儿!
它们浑身呈紫青色,皮肤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保持着蜷缩的姿势。
每一个干尸的脑门上都贴着一张黄色的符纸,而它们那干枯的小手里,都紧紧攥着一根鲜红的红头绳。
成百上千根红绳汇聚在一起,像是一束巨大的血管,延伸进了棺材底部的夹层里。
“百子送煞……”
陈九看着这惨绝人寰的一幕,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这哪里是棺材,这分明是一个电池盒!
有人用这上百个婴儿的怨气,在给这艘船供能!
哇哇!
就在这时,那阵婴儿的啼哭声突然变大了。
不再是一个声音,而是成百上千个声音汇聚在一起,在这个封闭的地下溶洞里回荡,凄厉幽怨,像是要把人的脑浆子都搅碎。
“别哭!别哭了!”
吴秀才突然抱着脑袋惨叫起来。
他双眼赤红,像是陷入了某种疯狂的幻觉,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不是我,不是我害死你们的!是那些买家要男孩,别找我!”
显然,这哭声能勾起人心底最深处的罪孽。
吴秀才早年间干过拐卖儿童的缺德事,此刻报应来了。
不仅是他,赵三炮和他的手下也开始不对劲,一个个举起枪,对着空气疯狂扫射:“滚开!都给我滚开!”
场面瞬间失控。
“不想死的都闭嘴!”
陈九大吼一声,但他发现那哭声像是有穿透力一样,直钻脑仁,连他的河伯瞳都开始视线模糊,眼前出现重重叠叠的鬼影。
“阿蛮!”
陈九猛地回头。
“知道啦!”
一直站在后面没说话的阿蛮,此时却显得异常冷静。
甚至,她的眼神中透着一股愤怒。
作为苗疆蛊女,她最恨这种利用孩子炼邪术的勾当。
“金蚕,去!”
阿蛮一拍腰间的竹筒。
一道金光如闪电般射出,直接钻进了那堆婴儿干尸里。
嘶嘶!
金蚕蛊一入棺材,就像是虎入羊群。它并没有去咬那些干尸,而是张开嘴,对着棺材里那团浓郁的黑气猛地一吸。
那成百上千个婴儿的哭声,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戛然而止。
紧接着,那些婴儿干尸原本微微颤动的眼皮平静了下来,那一根根攥在手里的红绳,也随着怨气的消散,瞬间寸寸断裂,化作红色的飞灰。
“呼……”
吴秀才和赵三炮等人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甲板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
“这……这是什么邪术?”
鬼手张看着阿蛮,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这不是邪术,是怨婴蛊。”
阿蛮冷冷地说道,伸手召回金蚕,“有人把蛊虫种在孕妇肚子里,吃空了胎儿,再把这口气封在棺材里。这种手段,只有长生会那帮疯子才干得出来。”
危机解除。
陈九走上前,强忍着心中的不适,用镇河杆拨开那堆已经失去怨气的干尸。
红绳断裂后,露出了棺材的底部。
那里有一块活动的木板。
陈九撬开木板,底下是一个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只放着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陈九拿起包裹,入手很沉。
打开油纸,里面是一本厚厚的、早已发黄的《航行日志》,以及一块黑色的罗盘。
看到那块罗盘的瞬间,陈九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那罗盘是八角形的,背面刻着一圈奇怪的云纹,而在正中心,刻着一个极小的隶书:陈。
这是爷爷的罗盘!
陈九小时候拿它当飞盘玩过,上面还有一道他当年摔出来的裂痕!
“爷爷……”
陈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动,翻开了那本《航行日志》。
日志的纸张已经脆了,上面用钢笔写满了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记录的。
陈九快速翻阅,目光定格在最后一页。那一页的日期,竟然是1965年。
上面的内容触目惊心:
实验失败了。神并没有复活,复活的是怪物。”
长生会把那一百个样本封进了船头,企图用怨气强行驱动这艘船冲过鬼门关。
我不能让他们得逞。我必须把这艘船锁在这里,哪怕是用我自己的命做封印。
如果有后来人看到这本笔记,请记住:千万不要去那个地方!那里的东西,不是人能碰的!”
落款没有名字,只画了一个镇河杆的简笔画。
陈九合上笔记。
原来,爷爷当年失踪,并不是意外。他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和这个长生会在这里交过手,并且为了封印这艘载满罪恶的船,把自己留在了这里!
“九哥,你看那儿!”
阿蛮突然指着船舱的深处。
随着红绳断裂、怨气消散,原本封闭的船舱门吱呀一声自动打开了。
在那黑洞洞的船舱里,隐约传来了一阵齿轮转动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船……船动了!”
赵三炮惊恐地大喊。
众人脚下的甲板开始震动,这艘沉寂了二十多年的鬼船,在失去了怨婴的动力后,竟然启动了某种备用的机关,缓缓调转船头,指向了地下暗河的最深处。
那里,一片漆黑,仿佛一张等待吞噬一切的巨口。
陈九把罗盘和笔记揣进怀里,站起身。
“既然爷爷没走完这条路,那就由我来走。”
他挥起镇河杆,指着前方的黑暗:
“开船!进鬼门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