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棺鬼船在地下暗河中无声地行进。
没了那些婴儿怨气的驱动,这艘船纯粹是靠着暗河深处那股看不见的引力在漂流,速度越来越快。
四周的岩壁开始变得开阔,原本狭窄的溶洞逐渐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
手电筒的光柱打过去,竟然照不到顶,只能看到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
“滴答……滴答……”
头顶上方不断传来水滴落下的声音,密集得像是在下小雨。
空气中的那种腐臭味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陈腐味儿,像是放了几百年的老棉絮发了霉。
“九哥,你看上面。”
一直警惕地盯着四周的阿蛮突然扯了扯陈九的袖子,声音里罕见地带了一丝颤抖。
陈九抬头。
一开始,他以为那是岩洞顶上垂下来的钟乳石。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根,在手电光的边缘影影绰绰,随着地下风微微晃动。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钟乳石是硬的,是石头。
但头顶上的那些东西,看起来却是软的,表面还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像是蜘蛛网一样的东西。
陈九心中一凛,眯起左眼。
【河伯瞳·微视】。
那一瞬间,他的头皮像是炸开了一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顺着胳膊爬满全身。
那哪里是什么钟乳石。
那分明是一具具被白丝严严实实包裹起来的尸体!
它们头朝下脚朝上,被某种粗大的菌丝或者蛛丝吊在几十米高的岩顶上。
有的尸体年代久远,已经风干缩小成了孩童大小;有的看起来还很新鲜,裹尸布下面隐约能看出人形的轮廓。
成千上万具尸体,就这样倒挂在众人头顶,像是一片沉默而诡异的森林,等待着猎物闯入。
“别出声,把手电筒都关了!”陈九压低声音喝道。
他不确定这些东西是不是活的,但在这种地方,任何一点光亮和声音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众人闻言,吓得赶紧关了手电。
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船头那盏昏暗的马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这艘鬼船的桅杆太高了。
随着暗河水流越来越急,船身开始颠簸。
在经过一处低矮的岩层时,高耸的桅杆顶端,不可避免地扫到了那些垂下来的尸茧”。
“刺啦,刺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桅杆这一扫,挂在最前面的十几具尸茧瞬间断裂,带着风声直挺挺地砸向甲板。
“快躲开!”
陈九一把推开阿蛮,自己也向旁边一滚。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那些尸茧砸在腐朽的甲板上,瞬间摔得四分五裂。
一股黄褐色的粉尘腾空而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咳咳……什么鬼东西?”
赵三炮捂着口鼻,一边咳嗽一边骂娘。
尘埃落定。
借着马灯昏暗的光线,众人看清了掉在甲板上的东西。
那摔裂的茧子里,并没有完整的尸体,只有几根发黑的人骨头。
但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些骨头缝里,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白色幼虫。
而在茧子的最深处,蜷缩着一只足有脸盆大小的巨型蛾子!
这蛾子通体灰白,翅膀还没有完全展开,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最恐怖的是它背部的花纹,那斑驳的图案凑在一起,竟然酷似一张惨白僵硬的人脸!
“人面尸蛾……”
吴秀才毕竟是倒斗的,见多识广,一眼就认出了这玩意儿,声音都变了调,“完了!这是用活人当茧养出来的邪物!见了光就要炸窝!”
话音未落,甲板上那十几只还没完全苏醒的尸蛾,似乎感受到了活人的热气,翅膀突然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扑棱棱!
随着第一只人面尸蛾飞起,头顶那片庞大的尸林仿佛被唤醒了。
无数挂在上面的尸茧开始剧烈晃动,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紧接着,更多的尸茧断裂,像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开火!都给我开火!”
赵三炮吓疯了,抄起冲锋枪对着空中就是一通乱扫。
火舌喷吐,枪声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震耳欲聋。
子弹打烂了不少掉下来的尸茧,但这反而加速了里面尸蛾的孵化。
眨眼间,成百上千只人面尸蛾飞满了天空,它们扑腾着掉粉的翅膀,像是一片灰色的乌云,甚至遮蔽了马灯的光亮。
一只尸蛾扑到了一个手下的脸上,那手下惨叫着去抓,结果那蛾子翅膀上的磷粉一碰到皮肤,立刻烧起一片燎泡。
更可怕的是,那蛾子的口器竟然像钻头一样,死命往人的口鼻里钻!
“啊!”
那手下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没几下就不动了,脸上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阿蛮!火!它们怕火!”
陈九一杆子挥开两只扑过来的尸蛾,冲着阿蛮大喊。
阿蛮早已出手。
她从怀里掏出几个黑色的小陶罐,猛地摔在甲板上。
陶罐碎裂,流出一种黏糊糊的油脂。阿蛮用火折子一点。
“轰!”
几道火墙在甲板上升腾而起。
那些怕火的尸蛾纷纷避让,不敢靠近火墙。
“守住这片火!别乱跑!”
陈九站在火圈中央,大声指挥。
但情况并没有好转。
头顶掉下来的尸茧越来越多,简直如下雨一般。
甲板上很快就堆满了摔烂的尸骨和蠕动的幼虫,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这艘船正在驶入尸林的最深处,如果不冲出去,他们迟早会被这些东西活埋!
“九哥,怎么办?前面全是这玩意儿,船过不去!”
阿蛮一边扔出磷火蛊烧虫子,一边焦急地喊道。
陈九抬头看着前方密不透风的尸林,咬了咬牙。
没有路,那就撞出一条路!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顾忌左眼的负荷,猛地将河伯瞳催动到极致。
金光在他眼中爆射而出,视线穿透了漫天飞舞的蛾群,穿透了密密麻麻的倒挂尸体,看向这片地下空间的尽头。
在那片死亡森林的深处,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呈喇叭口状的风口。
一股强劲的地下风正从那里吹进来,将那个方向的尸茧吹得向两边歪斜,露出了一条极其狭窄的缝隙。
那是唯一的生路!
“赵三炮!别他妈瞎开枪了!”
陈九一把揪住已经杀红了眼的赵三炮,指着船舵的方向,“去掌舵!看到那盏马灯正对着的方向了吗?给我全速撞过去!不管碰到什么都别停!”
“你疯了?前面全是……”
“不去现在就得死!”陈九一脚把他踹向船舵,“吴秀才!鬼手张!把船上能烧的东西都扔到火堆里!把火烧旺!”
在死亡的威胁下,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爆发出了惊人的执行力。
赵三炮死死把住船舵,咬着牙将油门推到底。破旧木船速度陡然提升,像一头疯牛一样冲向那片密集的尸林。
“砰!砰!砰!”
船头撞击尸茧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无数尸体和虫子被撞飞,甲板上像是下起了一场腥臭的暴雨。
陈九站在船头,手中的镇河杆舞成了一道风火轮,将所有试图靠近火圈的漏网之鱼一一击碎。
他的左眼流下了两行血泪,视野已经开始模糊,但他依然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风口缝隙。
“冲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