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回逍遥峰的山道映的通红。
叶空负手走在最前。
林夭夭背着玄铁无锋紧随其后。她望着师尊那挺拔的背影眼中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走在最后的秦无衣却有些不对劲。
刚出坊市时,他还在回味那两个肉包子的美味,脚步轻快。
可没走几里路,师父口中的干饭神功就开始在他体内自行运转。
将他胃里那点可怜的食物化作精气融入四肢百骸,转眼就没了。
若是寻常人,这点精气足够支撑半日。
但这小子是上古蛮神体,肉身就像个无底洞,这点能量丢进去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那种饥饿感又烈度卷土重来。
“咕噜噜——”
树梢上鸟被惊的扑棱棱飞起。
叶空脚步微微一顿,表情差点没绷住。
“师弟,坚持一下,马上就回峰了。”林夭夭出言安抚。
秦无衣根本听不见。
路边,一棵合抱粗的老松树,树皮干裂,松针苍翠。
“吼!”
秦无衣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兽吼,脚下猛地发力,地面瞬间崩起一团尘土。
他猛地扑向那棵老松。
“师弟!那是树!那玩意儿不能吃啊!”
林夭夭大惊失色,想要伸手去拉,却抓了个空。
秦无衣已经抱住了树干,张开大嘴对着那老树皮狠狠咬了下去。
“咔嚓!”
木屑横飞。
那老松树皮连带着里面白生生的木质层被他硬生生啃下一大块。
“咯吱咯吱。”
林夭夭看得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腾。
这就是上古蛮神体?
这就是师尊说的……铁胃?
若是以后这小子饿疯了,会不会连同门师姐都给啃了?
秦无衣尝到了甜头,正准备再来一口。
一只修长的手凭空出现捏住了他后颈那块皮肉。
“吐出来。”
秦无衣身躯一僵,本能地想要反抗。
但他一扭头,对上了叶空那双淡漠的眸子。
记忆瞬间回溯到坊市巷口那一撞。
那是不可逾越的高山。
秦无衣眼中的红光消退了些许,虽然满脸不舍,还是乖乖张嘴,“呸”的一声,吐出一口带着牙印的木渣子。
叶空随手将他扔回山道上。
“为师教你这神功,不是让你当白蚁去啃绿化带的。”
叶空语气严厉,心里却在打退堂鼓。
这《九转金身诀》的副作用未免也太大了点。
以后要是带出去,这小子看见啥吃啥,逍遥峰的脸还要不要了?
“回峰。”
叶空大袖一甩,“既入了逍遥峰,为师还能饿着你不成?”
秦无衣听到“饿不着”三个字,乖巧得像只鹌鹑,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只是目光时不时还往路边的野草上瞟,咽着口水。
不多久三人回到了逍遥峰
秦无衣蹲在大殿门口,眼睛盯着那根门槛。
他伸出手指抠了抠,放在嘴里尝了尝咸淡。
然后张开嘴,跃跃欲试。
门槛上已经多了一排整齐的牙印。
“师尊……”林夭夭看着这一幕,欲言又止。
再不吃饭,这大殿怕是要被拆了。
叶空此时正站在后厨的杂物间里,面对着一口大缸。
他伸手探入缸底抓出了一个布袋。
沉甸甸的。
五十斤陈年灵米,还有一大袋子白面。
叶空听着外面秦无衣磨牙的声音,提着布袋走了出去。
“咚。”
粮袋重重砸在案板上,溅起一片灰尘。
“夭夭。”
“弟子在。”
“去,生火。”叶空指着那袋粮食,“把这些都做了。”
林夭夭一愣,美目圆睁:“都……都做了?”
这可是足足五十斤灵米啊!
再加上那袋子面粉,够寻常凡人一家吃上大半个月了!
“师尊,这会不会太多了?小师弟虽然能吃,但这……”
“多?”
叶空负手而立,45度角仰望星空。
“对于这《干饭神功》而言,这不过是开胃小菜。”
“既然说了管饱,今日是这小子的拜师宴,让他吃个痛快!”
“是!师尊大气!”
林夭夭不再多言,立刻挽起袖子生火煮饭。
不一会儿,后厨炊烟袅袅。
一股浓郁的饭香飘荡在逍遥峰。
一大锅热气腾腾米饭,还有叠得像小山一样的几十张大饼,被端上了石桌。
秦无衣的眼睛看的都直了。
“吃吧。”
叶空淡淡吐出两个字。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经扑了上去。
“呼哧——呼哧——”
秦无衣左右开弓,一手抓饭,一手塞饼,完全是莫得感情的进食机器。
随着大量食物入腹,秦无衣的体表竟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是九转金身诀在运转。
他每吞下一口饭,那金光就盛一分。
林夭夭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锅铲,彻底看傻了眼。
她眼睁睁看着那座“大饼山”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削减。
一层,两层,三层……
五十斤米饭,仅仅只用了半柱香的时间见底了。
连那个装饭的大木桶,都被秦无衣抱起来,伸出手头刮得锃光瓦亮。
“咔嚓。”
甚至在放下木桶的时候,这小子意犹未尽,顺嘴在木桶边缘咬下了一个缺口,嚼得嘎嘣脆。
大殿内只有秦无衣咀嚼的声音。
叶空双手负在身后。
没了。
真的没了。
他一个月的口粮被这小子一顿就给造没了!
这哪里是收了个徒弟?这分明是请回来一个莫得感情的饭桶精!
养不起。
真的养不起。
秦无衣终于停下了动作。
他身上的金光缓缓收敛,皮肤恢复了那种古铜色的质感,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精壮了一圈。
“嗝——”
秦无衣打了个饱嗝。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此刻变得清澈见底。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那依旧平坦的肚子。
然后,看向叶空,脸上露出了一个憨厚至极的笑容。
“师父……”
“好次。”
“但……”
秦无衣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饱。”
叶空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赶紧扶住了旁边的柱子。
林夭夭看着那空空如也的米缸,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小师弟,最后看向那个扶着柱子、背影萧瑟的师尊。
一个极其严峻的问题浮现在她的脑海。
逍遥峰……
真的要揭不开锅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