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气氛有些尴尬。
叶空对着那口比他脸还干净的米缸,陷入了对于“管饱”这个承诺的深刻反思。
吃饱喝足的秦无衣蜷缩成一团打着盹,时不时还咂巴两下嘴。刚才运转九转金身诀排出的污垢混合着他身上原本那层泥壳,正散发着堪比生化武器的威力。
大殿梁上的几只苍蝇晕头转向地掉下来,抽搐两下,不动了。
“这味儿……”叶空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用手中的树枝隔空戳了戳秦无衣,“比茅坑炸了还上头。”
不行。
这要是让他就在这睡一宿,明天这大殿还能要吗?
“夭夭。”叶空声音闷闷的。
正在收拾碗筷的林夭夭动作一顿:“师尊有何吩咐?”
“带他去后山寒潭。”叶空指了指秦无衣,“把他身上这层壳给我刷下来。”
林夭夭看着那个师弟,眉心突突直跳。
她是逍遥峰的大师姐,未来的女帝,不是老妈子啊!
但师命难违。
“是。”
林夭夭叹了口气,认命地从灶台旁抄起一把用来刷陈年铁锅的硬毛竹刷,大步走向秦无衣。
感觉有人靠近,原本打盹的秦无衣猛地睁开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老实点!”
林夭夭凤眼一瞪,练气六层的灵压轰然释放。
秦无衣身子一僵。。
趁着这一愣神的功夫,林夭夭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后脖颈提着就往殿外走。
“秦无衣四肢在空中疯狂乱抓,张嘴就要去咬林夭夭的手腕。
“啪。”
林夭夭毫不客气地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长姐如母,再动把你扔下山。”
后山寒潭。
“下去吧你!”
林夭夭随手一抛。
“噗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秦无衣砸进水里。这小子显然是个旱鸭子,入水就开始疯狂扑腾,双手胡乱拍打,嘴里咕噜噜冒泡。
林夭夭有些头疼。
她并指成剑,凌空一点:“定!”
灵气化索将秦无衣的身形稍微稳住,让他脑袋露出水面。
“别乱动,给你搓澡。”林夭夭挽起袖子,手里拿着一块粗麻布巾,沾了水便往秦无衣那黑乎乎的手臂上擦去。
一下,两下。
“呲啦——”
一声裂帛脆响。
林夭夭愣住了。她看着手里那块已经破开一个大洞的粗麻布,又看了看秦无衣手臂上那纹丝未动的泥垢。
这布……是被磨破的?
“我就不信了。”
林夭夭也是个倔脾气。她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块用来擦拭飞剑的鹿皮布,加大了手劲。
“呲啦!”
没撑过三下,鹿皮布化作碎条飘在水面。
秦无衣泡在水里,不仅没有半分羞愧,反而冲着林夭夭呲了呲牙,一脸“莫挨老子”的凶狠。
林夭夭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敬酒不吃吃罚酒。”
林夭夭扔掉手中的碎布条,重新抄起那把用来刷铁锅的硬毛竹刷。
体内灵气运转灌注双臂。
林夭夭左手按住秦无衣的肩膀,右手竹刷狠狠刷下。
“滋——!!!”
一声摩擦声在寂静的后山回荡。
林夭夭只觉得虎口一震。
她低头看去,只见随着泥垢被暴力剥离,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古铜色的幽光。
这就是上古蛮神体?
才刚刚入门,这防御力就已经堪比下品防御法器了?
明白了这一层,林夭夭不再留手。
“刷拉!刷拉!”
后山寒潭边,传来了有节奏的打铁……哦不,搓澡声。
秦无衣刚开始还想挣扎,但在这种暴力的“马杀鸡”服务下,他发现不仅不疼反而还有点酥酥麻麻的,最后竟然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半个时辰后。
原本清澈见底的寒潭已经变成了一池墨汁。
林夭夭累得香汗淋漓,手里的竹刷毛都秃了一半。
“哗啦——”
她提来一桶山泉水,对着秦无衣当头淋下,冲去最后的污浊。
“行了,睁眼。”林夭夭把竹刷一扔,叉着腰喘气。
秦无衣甩了甩头上的水珠,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两侧。
当他抬起头的那一刻,林夭夭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脏兮兮的小乞丐不见了,呈现的是一个粉雕玉琢的男孩。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尤其是那双眼睛,洗去污垢后显得格外大,睫毛长得像两把小刷子。
水珠顺着他的鼻尖滴落。
这卖相说是哪家豪门走失的小少爷都有人信。
简直……萌出血!
林夭夭心中那点怨气瞬间消散了一半,甚至想伸手捏捏他的脸。
然而下一秒。
“吼。”
这个精致的瓷娃娃冲着她龇牙咧嘴,瞬间打破了所有美好幻想。
林夭夭:“……”
果然,这就不是个人,是个披着正太皮的野兽。
“洗干净了?”
一道慵懒的声音传来。
叶空不知何时溜达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根狗尾巴草。
借着月色,他看清了秦无衣的真容,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
“哟,收拾出来还是个人样。”叶空满意地点点头,“带出去倒是不丢我逍遥峰的脸。”
秦无衣看到叶空,乖巧地缩在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上来吧。”叶空招招手。
秦无衣听话地从水里爬出来。
然后,空气突然安静了。
此刻的秦无衣光溜溜的,一丝不挂。
他在夜风中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捂住要害,迷茫地看着师父和师姐。
林夭夭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背过身去:“师尊!给他衣服!”
叶空:“……”
他摸了摸袖口。
空的。
他又摸了摸怀里。
“咳。”
叶空仰头望天长叹一声,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凄凉与沧桑,那是贫穷的叹息。
“夭夭啊。”
“弟子在……”
“为师突然发现一个严峻的问题。”叶空摊了摊手,“咱们这偌大的逍遥峰,好像……真的找不出来一条多余的裤衩了。”
风吹过。
秦无衣吸了吸鼻涕,一脸懵懂。
林夭夭背对着两人,肩膀微微颤抖。
半刻钟后。
秦无衣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衣服”走进了大殿。
那是林夭夭从偏殿废弃窗户上扯下来的旧帷幔,被她用剑草草裁剪了一下,在腰间系了根麻绳,看着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难民。
他扯了扯身上的帷幔,觉得有点勒,但看着叶空那严肃的表情没敢脱。
叶空看着这一大一小。
大的穿着洗得发白的红裙,抱着剑一脸生无可恋。
小的裹着窗帘,正在扣脚丫子。
穷。
太特么穷了。
